林老師的故事

紅紅飛到你的筆筒旁邊，小小的腳懸空盪著，像坐在一個看不見的鞦韆上。

**「妳想知道我的故事嗎？」**她歪著頭看你，琥珀色的眼睛在月光下閃閃發亮。

你用力點頭。

紅紅深吸了一口氣，像是在整理很久很久以前的記憶。然後她開始說了。

「我叫林美華。從妳們這所學校剛開始有的時候，我就在這裡教書了。那時候學校還很小，只有兩棟平房和一個泥巴操場。我教數學，也教國語。每一班有六十幾個學生，教室裡擠得連走道都坐滿了人。」

紅紅說這些話的時候，眼神變得柔和而遙遠，像是在看一場很久以前的電影。

「我年輕的時候，覺得教書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。每天早上走進教室，看到那些小小的臉蛋對我笑，我就覺得什麼辛苦都值得了。我喜歡看學生解出一道難題時那種『啊！原來是這樣！』的表情，那比吃任何甜點都開心。」

她拿起手裡的小紅筆，在空中畫了一個小小的圓圈。紅色的光點像螢火蟲一樣飄了出來。

「這支筆是我第一天當老師的時候買的。那時候它還是全新的，紅得亮晶晶的。我用它批改了四十年——每一天，每一份作業，每一次考試。它記住了我寫過的每一個字。」

「後來我退休了。」紅紅的聲音變得輕了一些，「退休的那天，我站在校門口看了好久好久。教室裡傳來新一代老師上課的聲音，孩子們的笑聲跟四十年前一模一樣。我覺得我的心還在那裡。」

她低下頭，小紅筆在手指間轉了一圈。

「我把筆交給了怡文——就是妳們的王老師。她是我最得意的學生之一，現在也成了最棒的老師。可是……」紅紅抬起頭，眼裡有一絲困惑，「交出筆之後，我發現自己好像……沒有完全離開。」

**「妳變成了紅筆裡的精靈？」**你小聲問。

「大概是吧。」紅紅苦笑了一下，「我太捨不得教書了。四十年的習慣，一下子放不下來。所以我的……嗯，一部分的心，就留在了這支筆裡。到了晚上，當學校安靜下來的時候，我就會忍不住跑出來，看看有沒有什麼可以幫忙的。」

她轉過身，認真地看著你：「我知道自己在做一件不太對的事。學生應該自己從錯誤中學習，而不是讓我幫他們改掉。可是每次看到那些紅色的叉叉，我就忍不住想——也許我可以讓他們少走一點彎路。」

紅紅的聲音裡有一種淡淡的疲倦和無奈，像一朵花在努力綻放但已經快要沒有力氣了。

**「妳覺得……我應該怎麼辦呢？」**她問你，聲音軟軟的，像一個孩子在問大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