記起回家的路

你拔腿就跑。

灰色的天空越來越暗，像是有人正在一點一點關上世界的燈。你跑過已經空無一人的街道，跑過關了門的市集，跑過那座你在上面發過呆的小橋。溪水已經不流了，變成了一潭灰色的、靜止的水。

「快一點……再快一點……」 你邊跑邊喘，肺裡像著了火。

你在心裡想著媽媽。她現在在幹什麼？她在找你嗎？她一定很著急吧。你想起她每天早上叫你起床的聲音，想起她幫你書包裡塞小餅乾的樣子，想起她生病時還堅持給你講故事的夜晚。

你以前總覺得那些事情很煩——「媽，我不要吃這個」「媽，我自己會弄」「媽，你好囉嗦」——但現在，那些曾經讓你不耐煩的日常，卻變成了世界上最溫暖的記憶。

「我要回去。」 你咬緊牙關，「我要回家。」

你終於跑到了鐘樓前。門已經快關了，只剩下一條細細的縫。你用盡最後的力氣，側著身子擠了進去。

鐘樓裡一片昏暗。守時精靈蜷縮在角落裡，藍色的光芒弱得幾乎看不見。齒輪全部停了，像是一具巨大的骨骼靜止在黑暗中。

「你……終於來了……」 精靈的聲氣若游絲。

你跪在它面前，眼淚不受控制地流了下來。

「對不起……我不應該逃避的……」

精靈用最後一點力量，碰了碰你的臉。那觸感冰冰涼涼的，像是冬天清晨的第一片雪花。

「沒關係……你能回來……就已經很勇敢了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