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起打招呼

你對小安使了一個眼色。小安明白你的意思。

你們兩個慢慢地站起來——動作很慢很慢，像是在森林裡靠近一隻小鹿。

影子看到你們站起來，身體又繃緊了。但是它沒有再跑，因為你們的動作太慢了，慢到讓它覺得⋯⋯也許你們不會傷害它。

你對著影子笑了笑。不是大大的笑，是那種——嘴角微微上翹、讓人覺得安心的微笑。

影子猶豫了一下。

然後——它也笑了。

雖然它的笑容是灰灰的、淡淡的，但是在那一刻，你覺得那個笑容比什麼都好看。

「你好呀！」 你用最溫柔的聲音說。

小安也跟著說：「你好呀！我叫小安！」

影子張了張嘴。沒有聲音。但是它做了另一件事——它舉起手，在空中慢慢地寫了一個字。

那個字歪歪扭扭的，有點模糊，但是你認出來了。

是「你」。

它在寫「你好」。

你的心一下子變得好軟好軟。一個連說話都不敢的孩子，卻努力地用手在空氣中寫字，只為了回應你的問候。

「你好！」 你又說了一次，這次更大聲一點、更開心一點，「歡迎你！」

影子的身體顫了一下。這一次不是因為害怕，而是因為——

驚喜。

它好像從來沒有人這樣歡迎過它。

窗外的天空裂開了一道更大的縫，陽光「嘩」地一下灑進來。金色的光線照在影子的身上——

它的灰白色開始一點一點地褪去。像是被陽光洗去了一層灰色的「隱形斗篷」。

你看到了淡藍色的衣服。你看到了亂亂的頭髮。你看到了一張小小的、白白的、正在努力不哭的臉。

她就在那裡。一直都在。

你伸出了手，小安也伸出了手。

「來嘛，跟我们一起去操場玩！」 你說。

她的眼睛裡閃著淚光，嘴角卻在微笑。慢慢地、慢慢地，她伸出了自己的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