輕輕的一句你好

你沒有伸手。你覺得，有時候語言比行動更溫柔。

你盤腿坐了下來，就像坐在草地上看星星那樣，安安靜靜的。

影子看到你坐下了，似乎有點困惑。它歪著頭看你，像是在猜你下一步要做什麼。

「嘿。」 你用最普通、最日常的語氣說，就像跟隔壁的同學打招呼一樣，「今天天氣不太好呢。」

影子呆了一下。

然後它慢慢地——跟你做了同一個動作。它也坐了下來。

雖然是半透明的、灰灰的影子，但它的動作真的好可愛。它笨拙地彎曲膝蓋，歪歪扭扭地坐了下來，看起來像一個還不太會坐的小嬰兒。

你忍不住笑了出來。

不是嘲笑，是那種——看見很可愛的東西時忍不住會有的、暖暖的笑。

影子聽到你的笑聲，整個身體抖了一下。它往後縮了一點，好像以為你在笑它。

「不是啦不是啦！」 你趕緊搖手，「我是覺得⋯⋯你坐下來的樣子好可愛。」

影子又呆住了。然後，它做了一件讓你完全意想不到的事——

它也笑了。

雖然沒有聲音，雖然只是灰灰的輪廓微微彎曲，但是你看得清清楚楚——它在笑。

那個笑容很小、很害羞，但是比教室裡任何一盞燈都要明亮。

「你一定是新來的吧？」 你柔聲問，「我好像沒有在班上見過你。」

影子低下頭，身體晃了晃，像是點頭又像是在難過。

「不想說話也沒關係喔。」 你說，「我可以先跟你介紹我自己。我叫——」

你說了自己的名字。然後你指了指外面操場上正在追逐的同學們。

「你看，那個跑最快的是小安，是我最好的朋友。那個在跳繩的是陳小美，她最會講笑話了。還有那個⋯⋯」

你一個一個地介紹班上的同學。每介紹一個，影子就會微微轉頭去看，好像在認真地記住每一張臉。

窗外的雨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。一線陽光穿過雲層，照在你們中間的地板上。

影子在陽光裡好像變亮了一點點。

你想認識它。你想成為它的朋友。你想讓它知道，在這間教室裡，有人願意跟它說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