樹後面的你

你決定躲在灌木叢後面，繼續偷看。

你屏住呼吸，眼睛透過樹葉的縫隙，看著你的影子。

影子在大榕樹下站了一會兒，然後慢慢地轉身——不是朝你這邊轉，而是朝另一邊。牠開始往公園的出口走去，身體在路燈和陰影之間忽隱忽現。

你悄悄地跟在後面，保持著距離。

影子走過了公園的出口，走過了一條安靜的小巷，走到了河邊。河面上映著月亮的倒影，銀光閃閃。影子在河邊坐了下來，把腳伸進河裡——雖然牠的腳碰不到水，因為影子是穿過水面的。

你蹲在河堤的石頭後面，看著影子。

影子坐了很久很久。牠一動也不動，像是在發呆。河面上有魚跳出來，水花濺起來又落下去。遠處有貓叫了一聲。風吹過河面的時候，月亮的倒影碎成了好多片，然後又慢慢合在一起。

影子看著這一切，安靜地看著。

忽然，影子轉過頭來了。

不是朝河的方向轉，而是朝你這邊。

你心跳停了一拍。你連忙把頭縮回去，躲得更深。可是你知道——你知道影子看見你了。

牠一定看見了。因為在月光下，每一個人的影子都是清楚的。而你的影子——你真正的影子——這時候正趴在你腳下的石頭上，跟著你的姿勢蜷縮著。

那個在大榕樹下獨自坐著的影子，看見了躲在石頭後面的你。

你等了很久，鼓起勇氣探頭出去。河邊已經空了。影子走了。

你獨自走回家。路上，你的影子安靜地跟在你腳下。你低下頭看牠，牠也安靜地看著你——雖然牠其實沒有眼睛。

你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麼。可是話到了嘴邊，又嚥了回去。

也許明天。你這樣告訴自己。

可是第二天晚上你沒有去。第三天也沒有。第四天下雨了。第五天你有考試。日子一天一天過去了，而那句沒有說出口的話，就這樣留在了嘴邊。

你偶爾會在月圓的晚上醒來，看著窗外的月亮，想起河邊那個灰色的背影。

但你再也沒有去找牠。

---

有時候，最遠的距離不是千山萬水，而是「下次再說」這四個字。有些勇氣，只會在那一刻出現。錯過了，就真的錯過了。

***🏁 完 ***