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空的迴響

你的口琴吹到了最後一個音符。

那是一個長長的、顫抖的音符，從你的嘴唇出發，穿過口琴的金屬簧片，變成聲音。聲音在山頂的風中搖晃了一下，然後穩住了。衛星接收到了這個音，把它轉換成一道藍色的光波，射向天空。

最後一個音符在極光中綻放，像一朵巨大的花在夜空中盛開——花瓣是紫色的，花蕊是金色的，整座山頭都被這朵光之花照亮了。光芒向四面八方散開，穿過雲層，穿過星星與星星之間的黑暗，像是在對整個宇宙說：「你們聽到了嗎？這是我們的歌。」

小安放下小號，嘴唇還保持著吹奏的形狀，眼睛看著天空，一動也不動。她的臉上被極光照得五顏六色的，淚水在臉頰上畫出了兩條亮晶晶的線。

然後，一切安靜了下來。

衛星的藍燈不再閃爍了。它的天線慢慢收了回去，像是一隻倦鳥收起了翅膀，準備睡一個長長的覺。最後一絲旋律從它的小喇叭裡飄出來，輕得像一聲嘆息，然後消散在風中。

極光開始消散。音符形狀的光點一個接一個地熄滅，像舞台上的燈光一盞一盞關掉。紫色的花先暗了，然後是金色的花蕊，最後是那些散落在天空各處的小音符。天空慢慢變回了正常的深藍色，星星重新佔滿了夜空。

小安看著你。你的臉上掛著淚水和笑容，被月光照得閃閃發亮。

「它……睡著了嗎？」 小安輕聲問。

你把衛星捧在手心裡。它不再發光、不再唱歌，但外殼還是溫熱的——不是冷冰冰的金屬，而是像一杯剛泡好的熱可可那樣的溫度。你覺得它沒有壞掉——它只是太累了。在宇宙中飛了十五年，孤獨地聽著星星的聲音，然後墜落到地面，又用最後一點能量唱了一場最美的音樂會。任何人都會累的。

山風輕輕吹過，帶走了最後一絲極光的痕跡。遠處村莊的燈光一盞一盞地滅了，人們回到了各自的夢裡。星星重新佔滿了天空，一閃一閃的，像是在為剛才的音樂會鼓掌。

你低下頭，看著懷裡沉默的小衛星。你的心裡有一個聲音在說：這不是結束。一定不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