發光的種子

夏天的傍晚，天邊還掛著一條橘紅色的光帶，像有人打翻了顏料盤。

你蹲在院子裡，本來只是在幫媽媽澆花。水管的水柱劃過半空，灑在牽牛花和向日葵上，花瓣抖了抖，像是在笑。

就在這時候，你看到了。

花圃的角落，在小小的石頭和泥土之間，有一顆……亮亮的東西。

你眨眨眼睛。以為自己看錯了。

但那個光還在。一閃一閃的，像掉在地上的一小塊星星。

你小心翼翼地把水管放下，踮著腳尖走過去。越走近，那道光就越清楚——是一顆種子。一顆大約拇指指甲大小的種子，表面閃爍著淡藍色和銀白色的光芒，像極光被壓縮進了一顆小小的果實裡。

你蹲下來，屏住呼吸。

周圍的蟋蟀不知為何突然安靜了下來。晚風也停了。整個院子好像被按下了靜音鍵，只剩下你和那顆種子，以及一種說不上來的……嗡嗡聲。

那不是從耳朵裡聽到的聲音，比較像是心裡面有一根很細的弦在震動。

你伸出手，手指在半空中猶豫了一下。

「撿起來嘛。」

你嚇了一跳，往後退了半步。四下張望——沒有人。隔壁王奶奶在屋子裡看電視，媽媽在廚房炒菜，遠處傳來煎蛋的滋滋聲。

「是我啦，笨蛋。往下看。」

你低頭看那顆種子。它正在一明一滅地閃爍，節奏好像……在呼吸。

「你在跟我說話？」 你小聲問，覺得自己有點傻。

「不然是石頭在說話嗎？」 種子的聲音聽起來有點像小孩子，又帶著一點不耐煩，但隱約有一種甜甜的溫柔。

你盯著它看了好一會兒。院子裡的燈光和晚霞混合在一起，照在那顆種子上，讓它看起來像一個迷你的小宇宙。

你終於伸出手，輕輕把種子撿了起來。

它在你的掌心裡微微發燙，像是握著一顆剛從烤箱拿出來的小石頭，但不會燙手，反而有一種很舒服的溫暖，從掌心一路暖到手腕。

「嗯……你的手很溫暖。」 種子說，聲音比剛才小了一些，「好久沒有人這樣拿著我了。」

你張了張嘴，有一百個問題想問，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
「你一定很好奇我是誰對吧？」 種子輕輕震動了一下，「先別急。帶我去一個好一點的地方，我們再慢慢聊。這裡……有蚯蚓，我怕蚯蚓。」

你差點笑出來。一顆來歷不明的發光種子，怕蚯蚓？

天色漸漸暗了。媽媽在屋裡喊你吃飯。你把種子偷偷收進口袋，感覺它在你口袋裡輕輕動了一下，像是找了一個舒服的姿勢，準備睡覺。

你心裡有些緊張，也有些興奮。明天，你要帶這顆種子去一個特別的地方。但你還沒決定是哪裡。

飯桌上的菜很香，媽媽煮了你最愛的番茄炒蛋。你一邊吃飯，一邊偷偷摸口袋。種子還在，而且……口袋裡好像散發出一股淡淡的桂花香。

「那是故鄉的味道。」 種子在你心裡輕聲說。

那天晚上，你睡不著。窗外的月光透進來，你看到種子放在床頭的小盒子上，光芒一閃一閃的，像在跟你眨眼睛。

你知道，從今天開始，你的生活不一樣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