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球上的星星

李老師從書架上拿下一本舊相簿，輕輕吹掉上面的灰塵。相簿的封面是深藍色的，上面畫著一輪月亮。他翻開第一頁，相紙已經有點發黃了。

「你看，這是我小時候觀星的照片。」

照片裡是一群小孩子，坐在一片草地上。他們穿著短袖短褲，腳上沾著泥巴，臉上被蚊子咬了好幾個紅點。可是每一個人都笑得眼睛瞇成一條線，嘴巴張得大大的，好像在搶著看什麼。

天上有月亮，還有幾顆不太亮的星星。跟太空站窗外的比起來，那些星星小得可憐。可是照片裡的孩子們看起來好開心。

「那時候我住在鄉下。」 李老師的聲音很輕很柔，像在講一個遙遠的童話。「我們沒有望遠鏡，也沒有星圖，更沒有小星星這種聰明的機器人。我們只有自己的眼睛，和彼此。」

他翻到下一頁。照片裡是一個小女孩和一個小男孩，肩並肩躺在草地上，手指著天空。旁邊用藍色墨水寫著一行字：「那天晚上我們看到了流星。阿明嚇哭了。」

李老師笑了：「阿明就是我。那顆流星嚇到我了，我以為是飛機要掉下來。」

你忍不住笑了。

他又翻了一頁。照片裡是同一群孩子，但這次他們圍坐在一個老人旁邊，聽他講故事。老人的臉看不清楚，可是每一個孩子都在認真地聽。

「那是我外公。」 李老師說。「他每晚都給我們講星星的故事。說天上的每一顆星，都是一個人的靈魂變成的。如果你想念一個人，就看著天上最亮的那顆星，他就會聽到你的心聲。」

「你覺得這是真的嗎？」 你問。

李老師想了想：「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。可是每次我看著天上最亮的那顆星，就會覺得外公還在。」

他合上相簿，看著天花板上的燈光。

「你知道嗎？在太空看流星，其實比在地球上還容易。每天都能看到好幾顆。」 他笑了一下。「可是我永遠忘不了那一天晚上——不是因為那顆流星有多亮，而是因為躺在我旁邊的那些人，嚇了一跳以後一起大笑的樣子。」

你聽得入神了。

李老師接著說：「在地球看星星，你會感覺到腳下有泥土，身上有晚風，耳邊有蟲叫。你是大地的一部分，而星星是你的鄰居。可是到了太空，你腳下什麼都沒有，身邊什麼都沒有。星星雖然近了，可是你反而覺得更遠了。」

你忽然覺得鼻子酸酸的。因為你完全懂他的意思。你就是這種感覺。

「李老師……」 你問。「那有什麼辦法嗎？可以在太空裡找回那種感覺嗎？」

李老師想了想，露出了一個溫暖的微笑。

「也許有喔。」 他說。「但是你要自己去找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