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光小路

你選了左邊的月光路。

一踩上去，你就發現這條路比想像中還要奇妙。腳底下的石頭是半透明的，像琥珀一樣，裡面封著一些細小的東西——有時候是一片葉子，有時候是一朵花，有時候是一滴看起來像眼淚的水珠。每踩一步，石頭裡面的東西就會亮一下，像是活了過來。你低頭看了很久，發現那些被封在石頭裡的東西都是真實的——不是畫上去的，也不是模型，而是真的葉子、真的花、真的水珠，只是被時間凍結在了石頭裡面。

小星走在前面，偶爾會停下來嗅一嗅路旁的花。那些半透明的花瓣會在牠鼻子碰到的一瞬間發出叮叮咚咚的聲音，好像風鈴一樣，每朵花的音色都不一樣——高的、低的、亮的、悶的，混在一起竟然意外地好聽。

「這些花叫做『記憶花』，」 小星一邊走一邊說，尾巴輕輕地左右搖晃，「每一朵裡面都裝著一個人的某一段記憶。牠們會在夜晚開放，白天就會關起來，像倒過來的向日葵。」

你蹲下來湊近一朵橙色的花，想看看裡面裝的是什麼。花蕊裡面的光微微閃爍，你看到了一個模糊的畫面——一個小女孩在雨中跳舞，旁邊有人替她撐著一把紅色的傘。畫面只出現了一秒鐘就消失了，但你聞到了雨的味道，感覺到了臉上涼涼的水滴。

「那是誰的記憶？」 你問。

「不知道，」 小星搖搖尾巴，「記憶不會告訴你名字。但如果有人忘記了這段記憶，這朵花就會慢慢枯萎，然後碎成粉末，被風吹走。就像你的爺爺……」 牠忽然停住了，好像說多了不該說的話。

你站起來，沒有追問。你繼續走。路越來越寬，兩旁的記憶花越來越多，顏色也越來越豐富——粉紅的、深藍的、金色的、薄荷綠的。空氣中充滿了一種甜甜的香味，像蜂蜜混合著青草的味道。

就在這時候，一群銀色的螢火蟲從花叢中飄了出來。

不是普通的螢火蟲——牠們的光是銀色的，每一隻的光都不一樣，有的偏藍，有的偏白，有的帶一點點紫色。牠們在空中排列成一個一個的形狀：先是一顆星星，然後是一個月亮，然後是一棵樹……牠們好像在試著告訴你什麼，像是用光寫了一封看不見的信。

小星抬起頭，耳朵動了動，銀色的眼睛裡映出了螢火蟲的光。

「是星引蟲。牠們會引導迷路的人找到目的地。」 小星看了看螢火蟲飛去的方向——那邊有一棵銀色的大樹，在月光下發出柔和的光芒，樹冠上的果實像一串串彩色的小燈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