夢中的星光

你搖了搖頭。

「不可能，」 你說，「貓不會說話，星星也不會壞掉。這一定是夢。」

你從窗台上爬回去，拉上被子，閉上眼睛。

但你沒有立刻睡著。被子上面還有一點點溫度——不是你的體溫，是一種更涼、更輕的溫度，像月光的味道。你的手指上好像還有什麼東西的觸感——軟軟的、滑滑的，像貓的毛。你的鼻尖還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香味——不是媽媽用的洗衣精，不是花瓶裡的百合花，是一種你從來沒聞過的、像是把蜂蜜和夜晚的露水混在一起的奇妙氣味。

窗台上那個星光腳印還在嗎？

你不想看。如果看了，萬一真的在，你就沒辦法再說服自己這是夢了。如果連夢都不是——那就太可怕了。你的世界裡沒有會說話的貓，沒有懸浮在半空中的銀色小路，沒有用星光蓋章的腳印。你的世界只有上學、寫作業、跟同學吵架、跟媽媽撒嬌。那些才是真的。

你閉著眼睛，但耳朵還是聽著。你聽到了一聲很輕很輕的「叮」——像是有人用指甲彈了一下玻璃。

然後是一聲嘆息。很短、很輕，像風吹過樹葉。

然後是腳步聲——很輕很輕的腳步聲，像是指甲踩在石板上。腳步聲慢慢遠了，越來越遠，最後消失在夜風裡。

然後就安靜了。

你終於睡著了。那天晚上你做了一個夢——夢裡你站在一片星空下面，有一隻銀白色的貓在很遠很遠的地方看著你。你想走過去，但腳底下沒有路。你想喊牠，但嘴巴張不開。你想伸手，但手被一條看不見的線拉住了。貓看了你最後一眼，轉身走進了星光裡，消失不見了。

第二天早上醒來，你衝到窗台邊。心臟跳得很快很快，你自己都不知道在緊張什麼。

窗台上什麼都沒有。沒有星光腳印，沒有銀色的粉末，窗外的石板乾乾淨淨的，好像從來沒有任何東西來過。

你愣了好一會兒，然後笑了笑，跟自己說：果然是夢嘛。

但那天晚上，你又趴在窗台上。你不知道自己在等什麼——也許等那隻貓再回來，也許等一個星光腳印，也許等一聲「叮」。你等了很久，等到眼皮越來越重，等到月亮從窗戶的左邊移到了右邊。

牠們都沒有回來。

窗外的星星還是很亮。但你不小心注意到——天空中有一顆星星，比昨天更暗了一點點。

你告訴自己那只是雲的關係。

你不知道你會在接下來的每個夜晚都趴在這個窗台上，持續很久很久。

---

有時候，錯過的不是一隻貓，而是一整片你從來不知道存在的星空。

***🏁 完 ***