勇敢的對質

第二天早上，你做了一個勇敢的決定。

你走進教室的時候，程老師已經站在講台上了。他正在用抹布擦黑板，動作很慢很仔細，就像在擦一件很珍貴的東西。陽光從窗戶照進來，照在他花白的頭髮上，像一層淡淡的銀色光暈。

你深吸一口氣，走到了講台前面。

「程老師，我有話想對您說。」 你的聲音比你想像的要穩定。

程老師放下抹布，彎下腰，微笑著看著你：「什麼事啊，小朋友？」

全班同學都安靜下來了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你的身上。小美在後面偷偷地握了握拳頭，給你加油。阿傑也豎起了大拇指。

你把昨晚整理好的筆記本翻了開來，放在講台上。

「程老師，您說您是教體育的，可是您上自然課講得比教科書還好。您說您從台北搬來，可是您對學校附近比任何人都熟。您說您在這所學校念過書，但是您提起的事情，都是好幾十年前的事情。」

你停了一下，看了看程老師的臉。他的微笑還在，但眼睛裡多了一些什麼，像是感動，又像是緊張。

「我去了圖書館，」 你繼續說，「我找到了學校的校史紀錄。裡面有一個名字——程志明。他曾是這所學校的校長，服務了十五年。他還是這所學校第一屆的畢業生，後花園的樟樹就是他種的。」

教室裡響起了一陣低低的驚呼聲。

你直直地看著程老師的眼睛：「程老師，程校長，您為什麼要隱瞞自己的身分呢？」

教室裡鴉雀無聲。空氣好像凝固了，只有窗外的鳥叫聲在迴盪。

程老師沉默了很久很久。他慢慢地摘下眼鏡，用衣角擦了擦，又重新戴上。然後，他笑了。那個笑容跟以前不一樣了，不再是一個溫和的代課老師的微笑，而是一個飽經風霜的老人，在被人發現秘密之後，釋然地笑了。

「好孩子，」 他的聲音有點沙啞，「你的觀察力很好，跟你一樣好的孩子，我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見過了。」

他慢慢地坐在講台旁邊的椅子上，看著全班同學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。

「你說得沒錯。我就是程志明。這所學校的第一屆畢業生，後來的校長，現在……只是一個想念孩子們的老人家。」

程老師的故事，就這樣慢慢地展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