沙公公的秘密

爺爺把你拉到他身邊坐下。雖然你已經十一歲了，不應該要人抱了，但今晚你覺得沒有關係。

「沙公不是一個工具，」 爺爺說，看著手中的沙漏，「他是一個精靈。很久很久以前，時間之神把他放進這個沙漏裡，讓他守護時間的規則。他每天的工作就是讓沙子往下流，一秒一秒地，不快也不慢。就像心跳一樣，永遠保持著自己的節奏。」

「可是他可以倒轉時間啊。」 你說。

「那是因為他把自己的記憶當作燃料。」 爺爺摸了摸沙漏的木框，「每一次倒轉，他就會燃燒一粒記憶之沙。那些記憶，是他一點一滴積攢的。不只是大事，還有那些很小很小的事。一個孩子學會說「媽媽」的那天、一對老夫婦在公園散步的傍晚、一隻貓第一次看到雪的驚訝……」

你忽然明白了為什麼沙公公越來越安靜。他在失去他的記憶。那些他珍藏了那麼久的美好時光，正在為了你的錯誤一粒一粒地燃燒。

「我年輕的時候也一樣，」 爺爺繼續說，「我不停地使用沙公，直到他幾乎忘記了一切。有一天，我喊他的名字，他看了我好久好久，然後問我：『你是誰？』那一刻我的心碎了。」

爺爺的聲音有點顫抖。

「後來我害怕了，就把他放回了倉庫。我想，也許如果他好好休息，記憶會慢慢回來。五十年過去了，他的確恢復了一些。但永遠不會像從前那樣完整了。」

你看了看沙公公。他的沙子比下午又少了一點。他安靜地待在爺爺手裡，偶爾沙子會動一下，像在做夢。

「我還能幫他做什麼嗎？」 你問。

爺爺想了很久。

「有一件事，」 他終於開口，「如果你真心接受自己的錯誤，不去修正它，而是從中學習。那麼沙公就可以收回那些被消耗的記憶。因為接受不完美，是時間河裡最強大的魔法。」

你低頭看著沙公公。他的沙子好少好少了，比一個拳頭還少。你想起他今天下午對你笑的樣子，那句沙沙的、溫暖的聲音。

你的心裡有一個決定正在慢慢地、慢慢地成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