蝴蝶留在花田

你把小藍輕輕地放在了一朵向日葵的花瓣上。

「你留在這裡休息吧。」 你說，「明天我來看你。」

小藍沒有說話。牠低著頭，翅膀一動也不動。

你等了一會兒，可是牠一直沒有抬起頭。你不確定牠是難過還是只是累了。你不想打擾牠，於是輕輕地站起身，準備離開。

走了幾步，你聽見身後傳來一個很輕很輕的聲音。

「其實……我知道你不會回來的。」

你停下腳步，回過頭。

小藍依然低著頭，可是牠的聲音很清楚，像是鼓起了全部的勇氣在說這句話。

「因為明天太陽升起的時候，『最後的春天』就會開花。如果那時候我不在那裡，花就不會再為任何人開了。那是一朵只開一次的花。」

牠終於抬起頭。你看到牠的眼睛裡有一滴淚——蝴蝶的淚好小好小，像一粒沙。

「可是我也沒有怪你。」 小藍說，「因為你至少聽了我說話。已經很久很久，沒有人聽我說話了。」

你站在原地，心裡覺得有些沉甸甸的。

「你真的不生氣嗎？」 你問。

小藍搖搖頭。翅膀上的裂痕在夕陽的光裡，像是一道道金色的縫線。

「不生氣。」 牠說，「只是有一點點難過。不是對你難過。是對自己難過。因為我明明那麼想去，卻連再試一次的勇氣都沒有。」

風吹過花田，向日葵的花瓣一瓣一瓣地抖動。遠處的山丘上，那道粉紅色的光芒出現了一瞬間，然後消失了。

小藍看到了那道光。牠的眼神變了，像是被什麼東西刺了一下。

可是牠還是沒有飛。

你轉過身，慢慢地走遠了。花田在你身後漸漸模糊成一團金色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