偷偷躲在樹後看

你輕手輕腳地走過去，躲在老樹粗粗的樹幹後面。

從這裡，你可以很清楚地看到雪球。

他還站在院子裡，跟昨天你堆好他時一模一樣的位置。但是現在他的姿態不一樣了——他的樹枝手臂垂了下來，頭微微低著，好像在想什麼很難過的事情。

「唉……」

雪球嘆了一口氣。他的嘆息很特別，不是空氣的聲音，而是一種沙沙的、像是雪在移動的聲音。嘆氣的時候，他的嘴巴旁邊飄出一小團白色的霧氣。

「也許我應該再試一次。」 雪球自言自語，「也許明天會有人願意聽我說話。也許後天。也許大後天。」

他頓了一下。

「但是我等不了那麼久了。」

你豎起耳朵。他說什麼？他等不了了？

「太陽出來的時候，我會慢慢變小。再過幾天，我就會變成一灘水。然後我會渗進土裡，流進小溪，最後……我會變成雲。」

雪球抬起頭看著天空，冰塊做的眼睛在灰藍色的光裡閃閃發光。

「變成雲也不錯。我可以飄得很高很高，可以看到很遠很遠的地方。但是……我就沒有腳了，沒有手了，也沒有嘴巴了。我就不能說話了。」

你的心突然揪了一下。

一灘水？他會融化？就像春天來的時候，路上那些漸漸變小的雪人一樣？

你想起去年春天，你堆的雪人慢慢融化。你每天放學回來都會去看他，看他的眼睛掉了、鼻子歪了、肚子越來越小。最後，他變成了一灘水，然後水也消失了。

那個時候你有點難過。但是你說：「沒關係，明年冬天再堆一個就好了。」

可是雪球不一樣。雪球會說話。雪球有名字。雪球有感情。如果雪球融化了，他就真的不見了。

「我只是想要……有人記得我。」 雪球的聲音越來越小，像風在耳朵旁邊低語，「有人知道我叫雪球。有人知道我來自永冬之國。有人記得……我存在過。」

你從樹後面走出了一步。

你的心跳得很快，但是你的腳很堅定。你不想讓這個雪人融化。你不想讓他變成雲。你不想讓他忘記自己是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