角落裡的曉雅

學校的走廊安安靜靜的，因為你來得比平時早了一點點。牆上的時鐘指著七點四十五分，大部分同學還沒到。

但教室裡，有一個人已經坐在位子上了。

是曉雅。

她是上個星期才轉來的新同學。頭髮短短的，像一顆烏黑的栗子。眼睛大大的，亮亮的，像兩顆黑葡萄泡在水裡。她總是安安靜靜地待在教室最後面靠窗的位置，不太跟別人說話。

老師說曉雅很會畫畫。但從來沒有人親眼看過她的作品——因為每次有人靠近，她就會把畫本「啪」地合上，整個人縮成一團，像一隻遇到危險就捲成球的刺蝟。

你偷偷從門口看了一眼。曉雅正低著頭，在畫些什麼。她的手在紙上飛快地動著，筆尖沙沙地響，像在跟紙張講悄悄話。

你踮起腳尖，悄悄靠近了一點點。

哇。

畫紙上是一隻巨大的鯨魚，藍色的，背上馱著一整座城市。鯨魚在雲海裡游，尾巴甩出的浪花變成了彩虹。城市裡有小房子、有小商店、有操場。城市上面的人們在晒衣服、買冰淇淋、放風箏、追蝴蝶。每一個小人都畫得好詳細，有笑的、有跑的、有趴在窗台上發呆的。

好厲害。真的好厲害。這不是普通的小朋友的畫，這是一整個世界的想像力。

可是曉雅的肩膀縮著，背駝著，像背著一塊看不見的石頭。她的嘴唇抿成一條直線，雖然手在畫畫，但整個人看起來一點也不開心——更像是在畫畫裡躲藏。

你想起自己轉學的那一年。第一天進新教室的時候，你也害怕極了。不知道誰會跟你說話，不知道自己會不會被笑，不知道午餐要跟誰坐。

「她一定很寂寞吧。」 你想。「一個人來到新地方，誰不害怕呢？」

窗外，一朵白雲慢慢飄過，形狀像一隻伸出手的樣子。

「去跟她說說話吧。」 白雲好像在這樣告訴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