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間租借店的門

你站在那扇門前面，仰著頭看著那些雕刻的時鐘。

說也奇怪，那些時鐘雖然是刻在木頭上的，可是它們真的在動。最小的那個時鐘，秒針每走一格，就發出「嘀」的一聲，像一隻很小很小的蟲在叫。最大的那個時鐘，分針走起來像一把慢吞吞的剪刀，正在慢慢地剪斷一小片一小片的時間。

門把手是一個小小的地球儀。

你湊近一看，地球儀上畫的不是地圖，而是各種各樣的場景。你看見一片大海，海面上有一艘小船。你看見一座山，山頂上有人在放風箏。你看見一間房子，煙囪裡冒著炊煙。

每個場景都在動。

小船在搖晃，風箏在飛翔，炊煙在飄散。

你忍不住伸出手指，輕輕碰了一下地球儀。指尖傳來一陣暖暖的感覺，同時，門的另一邊傳來一個聲音。

「來了來了，有人來了。」

聲音聽起來很老，但是很有精神，像一隻年紀很大卻還在唱歌的蟋蟀。

你嚇了一跳，把手縮了回來。

「別怕別怕，」 門裡的聲音笑呵呵地說，「我聽到你在門口站了好久了。門又不咬人，進來坐坐嘛。」

你猶豫著。

理智告訴你，你不應該随便進一個陌生人的店。媽媽說過很多次了。可是你的心在告訴你別的東西——你的心在說：「這裡不一樣。這裡是安全的。」

門縫裡透出來的暖光變得更亮了一點，好像在鼓勵你。

桂花的香味更濃了。你發現香味不是從花來的，而是從門裡飄出來的。門裡面，有人在烤桂花糕。

你的肚子「咕嚕」叫了一聲。

「哈哈！」 門裡的聲音笑了起來，「我聽到了。肚子餓了吧？進來吃點東西，反正進來又不收錢。」

你咬了咬嘴唇。

雨停了。巷子外面的世界安安靜靜的，只有時鐘的聲音在空氣裡飄。

你看看門，又看看巷口。

如果你現在轉身離開，你會走回那條空空蕩蕩的馬路，走過打瞌睡的麵包店，走過自己搖著的鞦韆，回到你平常的那個世界。

可是你知道——你知道那個鐘聲會一直留在你心裡。你知道那扇門會一直在那裡。你也知道，如果你今天不推開它，你一定、一定會後悔。

你的手放在了門把手上。

地球儀在你手心裡微微發熱。

你閉上眼睛，用力一推。

門開了。

一道金色的光灑在你的臉上。你聽見了一百個時鐘同時說「你好」，聽見了風鈴在笑，聽見了一杯茶正在自己倒自己。

「歡迎光臨！」 一個高高的、瘦瘦的老人站在你面前，笑得眼睛瞇成一條線，「歡迎來到時間租借店。我是這裡的店長——大家都叫我鐘先生。」

他伸出手來跟你握手。他的手指很長、很瘦，指甲乾乾淨淨的。他的手很暖。

他的身上穿著一件深藍色的長外套，外套上面縫著大大小小的時鐘。有的時鐘在走，有的停了，還有一個時鐘在倒著走。他的帽子是灰色的，帽子的邊緣有一圈銀色的齒輪在慢慢轉動。

他的眼鏡很有趣——左邊的鏡片是一個小小的沙漏，右邊的鏡片是一個月亮。

「第一次來吧？」 鐘先生彎下腰，用那隻月亮和沙漏做成的眼睛看著你，「別緊張，年輕人。我的店裡沒有危險的東西。只有——時間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