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間的秘密

鐘先生從鋼琴前面站起來。

他的背影在昏暗的光線裡顯得有點瘦小。他的外套上那些時鐘都在慢慢地走著，發出細細的「嘀嘀」聲。

「你知道我年輕的時候做什麼嗎？」 他問。

你搖搖頭。

「我是個鐘錶匠。」 他伸出雙手，看了看自己瘦長的手指，「我修理時鐘。各式各樣的時鐘——落地鐘、掛鐘、鬧鐘、懷錶。我把壞掉的時鐘修好，讓它們繼續走。」

他走到窗邊。窗外不是巷子，而是一片星空。星星很大很亮，像有人把鑽石灑在黑色的絲絨上。

「修了四十年的時鐘，我對時間瞭如指掌。我知道秒針走一格需要多少力氣，我知道分針轉一圈要多大的耐心，我知道時針走一個字需要多長的等待。」

他轉過身來。

「但是我發現了一件事。」 他的聲音很輕，「我修好了那麼多時鐘，卻修不好人們心裡的時間。」

你不懂他在說什麼。

「什麼意思？」 你問。

「意思是——」 鐘先生慢慢走到你面前，蹲下來，「很多人覺得自己沒有時間。他們說『我沒有時間玩』、『我沒有時間陪家人』、『我沒有時間做自己喜歡的事』。可是，每個人都有一樣多的時間。一天二十四小時，不多不少。」

他伸出一根手指。

「問題不在於有沒有時間。問題在於——你把時間花在了什麼地方。」

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。

「還有，很多人覺得自己沒有勇氣、沒有快樂、沒有冒險的精神。他們來到我的店裡，想要租借這些東西。可是——」

他的眼睛透過月亮和沙漏的鏡片看著你，那裡面有星星在閃爍。

「這些東西，本來就在他們心裡。瓶子裡裝的不是真正的勇氣、真正的快樂、真正的冒險。瓶子裡裝的，只是一個——」

他伸出手，在空中比了一個小小的形狀。

「一個提醒。」

你呆住了。

「提醒？」

「對，提醒。」 鐘先生笑了，「當你喝下那瓶勇氣的時候，你覺得自己充滿了勇氣。可是那個勇氣不是從瓶子裡來的——是你自己本來就有的。瓶子只是幫你想起來而已。」

「就像……」 你想了想，「就像一個人忘記了自己的口袋裡有錢，到處找人借錢。其實他只要摸摸口袋就好了？」

「聰明！」 鐘先生高興地拍了拍手，「就是這個意思！每個人都有勇氣，都有快樂，都有冒險的能力。他們只是忘記了。我的店，就是幫他們記起來的地方。」

「那付費呢？」 你問，「為什麼要付費？如果瓶子裡只是提醒，那為什麼還要拿記憶和夢境來換？」

鐘先生的表情變得溫柔了一些。

「因為如果完全免費，人們就不會珍惜。」 他輕聲說，「如果勇氣是免費的，他們用完了就扔。如果快樂是免費的，他們喝完了就不記得了。付費——哪怕只是小小的一點代價——會讓他們記住：這些東西是珍貴的。」

他站起來，走到櫃台旁邊，從口袋裡掏出一把小小的金色的鑰匙。

「但是你不一样。」 他看著你，「你是第一個說『我不想付費，因為這些東西是我的』的人。你不想用記憶換勇氣，也不想用夢境換快樂。你知道自己本來就擁有這些東西。」

他把金色的鑰匙放在你手心裡。

「所以，我有一個選擇給你。」

鑰匙在你手心裡微微發熱。

「你可以用這把鑰匙，打開那個櫃子。」 他指了指角落裡一個你從來沒注意到的玻璃櫃，「櫃子裡有所有曾經被交換走的記憶和夢境。你可以把你失去的東西拿回去。」

「或者，」 他又笑了，「你也可以不拿。你可以把這把鑰匙留著，以後想通的時候再來。」

「或者，」 他停頓了一下，「你可以問我一件我一直沒告訴任何人的事——我自己的故事。」

你看著手心裡那把小小的金色鑰匙，又看了看那個玻璃櫃。櫃子裡面有很多很多發光的小球——每一個小球都是一個人的記憶或夢境。

你想做什麼呢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