鏡子裡的白髮

你衝進浴室，站在鏡子前面。

你瞪著鏡子裡的自己，一動也不動。鏡子裡的你也瞪著你，一動也不動。

確定是白色的。不是灰的，是白的。像阿公那種白。

你數了數，不止一根。左邊太陽穴旁邊有三根，後腦勺還有兩根。五根。你九歲，頭上有五根白頭髮。

「怎麼會這樣……」

你把手錶掏出來，翻過來看那行字：「按下按鈕，時間為你暫停。」

暫停的……是別人的時間。

那你的時間呢？

你突然想到一個很可怕的念頭：如果時間對別人來說是停住了，對你來說是不是在一直往前跑？別人停住一分鐘，你就多了一分鐘的年紀？

「不會吧……我不過就是按了幾次……」

你開始回想。第一次在市集，一次。那天晚上在家裡，一次。之後每天放學去公園，至少一次。上學遲到的時候，一次。寫作業的時候，一次。考試偷看筆記的時候……

你算了算，臉越來越白。

至少……至少三十次了。

三十次。如果一次是一天……

你偷偷老了三十天？

你盯著鏡子裡那些白頭髮，心臟撲通撲通地跳。你不知道該怎麼辦，但你知道——你不能假裝看不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