認識小雨

你站起來，走到小雨的座位旁邊。

圍過去的同學正在問她喜歡什麼科目、以前在哪裡上學、有沒有養寵物。小雨的回答很簡短，但每一句話都很溫柔，像是在小心翼翼地捧著什麼易碎的東西。你注意到她說話的時候，眼睛會看著對方的眼睛，好像在認真地聽每一個問題，也在認真地想每一個答案。

等其他人漸漸散去之後，你鼓起勇氣開口了。

「你好，我叫——」

你還沒說完，小雨就抬起頭來看著你。她的眼睛在陽光下閃閃發亮，像兩塊被雨水洗過的琥珀。那雙眼睛裡有一點驚訝，好像沒想到還會有人過來——大家都散了之後還有人會過來。

「你好。」 她輕輕地說，嘴角微微上揚。

你把名字告訴了她。她點了點頭，好像在心裡默默記住了一樣，嘴唇動了動，好像在無聲地念了一遍你的名字。

「林小雨。你叫我小雨就好。」

她的聲音像秋天傍晚的風，輕輕的、暖暖的，帶著一點潮濕的涼意。你注意到她的手指還在悄悄地捏著裙擺的一角，好像還有一點緊張。她的指甲剪得很整齊，沒有塗指甲油，手很小巧，像一隻安靜的小鳥的爪子。

窗外的楓樹在風裡搖晃，幾片紅葉慢慢飄了下來。有一片剛好落在小雨的肩膀上，她先是愣了一下，然後伸出手，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捏起那片葉子。她把葉子放在手掌心裡，看了看葉脈的紋路，好像在看一張小小的地圖。

然後她把那片葉子放進了書包的側袋裡。動作很自然，像是已經做了很多次一樣。

「你喜歡楓葉嗎？」 你問。

小雨停頓了一下，然後輕輕地搖頭。她的表情變了一點，嘴角收回去了，眼睛裡的光也暗了一點。

「不是喜歡……是覺得它們很像我們。」 她低聲說。

「像你們？」 你不太明白，「你們是誰？」

但她沒有再解釋，只是又露出一個淡淡的微笑。那個笑容裡好像藏著一點說不出來的寂寞，像是望著一扇半開半掩的門，門後面有什麼東西，但她不打算讓你看見。

上課鐘聲響了。你回到自己的座位上，但腦海裡一直迴盪著小雨那句話——「覺得它們很像我們」。

我們。她說的是「我們」。不是「我」。

「她一定是想起了什麼人。」 你心裡想。

你想多了解她一點。你覺得，如果能成為她的朋友，也許她願意告訴你那扇門後面是什麼。

窗外的楓樹又搖了搖，又有幾片紅葉飄了下來。你想起小雨把葉子放進書包的樣子——那麼小心翼翼，那麼珍惜，好像每一片葉子都代表著一個不願意忘記的記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