真相

小雨。小晴。

你靠在榕樹的粗糙樹幹上，閉上眼睛，讓這兩個名字在腦海裡慢慢地融化。

小雨是雨，小晴是晴。雨和晴，是天空的兩個表情。就像雲的兩面，花和花苞，月亮和星星。

門裡傳出的對話繼續著。

「學校很好。今天老師誇我的畫畫得好看，貼在佈告欄上了！」 那個女孩——小晴——的聲音和小雨一模一樣，連說話的節奏都像。但語氣更開朗一些，像一杯加了蜂蜜的牛奶，甜的，暖的，流動的，「阿姨，我今天又偷偷去看姐姐了。」

「你這孩子……」 那個女人笑著嘆了口氣。你聽到了水龍頭打開的聲音，水流嘩嘩地響，「被發現了怎麼辦？」

「不會的啦。姐姐那個學校很大，我每次都躲在圖書館最裡面的角落，誰也發現不了我。」 小晴的聲音帶著一點得意，但也有一點小小的驕傲，「而且我穿了別的學校的制服！綠色的那個，和我們學校的完全不同，沒有人認出來。」

「你這麼努力跑到那邊去……你爸爸要是知道了……」

「爸爸不會知道的。」 小晴的聲音突然低了一點，「爸爸只想讓我好好上學。」

沉默。水流聲停了。

然後是一聲輕輕的嘆息。

「來吃飯吧，小晴。今天阿姨做了你愛吃的紅燒排骨。」

**「好！」

腳步聲走遠了。

你靠在榕樹上，慢慢地把聽到的所有話在腦海裡拼成了一幅完整的畫。

小雨和小晴。姐姐和妹妹。雙胞胎。

她們因為某種原因分開了——也許是爸爸媽媽分開了，也許是家庭的什麼變故。小雨跟著奶奶（或者爺爺），住在這裡。小晴跟著爸爸和阿姨，住在城市的另一頭。她們被分到了不同的學校，住在了不同的地方。

但小晴不願意和姐姐分開。

所以她偷偷地、悄悄地轉到了附近的一所學校——穿著不同的制服，走不同的路線。每天放學後，她都會繞路跑到小雨的學校，遠遠地看姐姐一眼。在圖書館裡偷偷地看，在走廊上偷偷地看，在便利商店門口偷偷地看。

那些同學們說的「看到兩個小雨」——其實一個是小雨，一個是小晴。一個是雨，一個是晴。

而小雨呢？小雨一直都知道嗎？

你想起小雨說話時那種小心翼翼的語氣，想起她說「我沒有兄弟姐妹」時嘴角那一瞬間的顫抖，想起她的便當蓋子上那兩隻兔子——一隻白色的，一隻灰色的——肩並肩坐在一起。

她一定知道。她一定一直都知道小晴在偷偷來看她。

但她不能說。也許是因為約定，也許是因為害怕。所以她只能假裝不知道，每天安靜地坐在教室裡，在筆記本上畫兩個女孩手牽著手的畫。

你想起了那天在小花園裡，小雨說的那句話——

「據說每個人在天上都有一顆專屬的星星。如果兩個人是特別重要的關係，他們的星星就會挨在一起。」

她的星星，就是小晴。

你的鼻子酸了。你用袖子擦了擦眼睛，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，眼淚已經流下來了。

「這也太難過了吧……」 你心裡想。

你握緊了拳頭。你知道，你現在知道了一個很重要的秘密。你可以假裝什麼都不知道，繼續過你的日子，讓小雨和小晴繼續這樣遠遠地望著彼此。

但你的心裡有一個聲音在說——你應該做點什麼。你應該幫她們。

但你不知道怎麼幫。你只是一個小學生，你有什麼能力去解決大人的問題呢？

可你又想——幫助別人，需要多大的能力呢？也許一點點勇氣就夠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