漸漸疏遠

你猶豫了一下，最終決定先不管。

「反正她自己會適應的。」 你心裡想，「每個轉學生都是這樣，過一陣子就好了。」

於是你轉過身，繼續整理自己的課桌。你拿出新的鉛筆盒——是一個藍色的鐵盒子，上面印著星星和月亮的圖案。你一支一支地把鉛筆插進去，按顏色排列，紅的挨著橘的，橘的挨著黃的，聽著同學們嘰嘰喳喳地圍在新同學旁邊。

小雨的座位就在你斜後方。你偶爾會聽到她小聲回答問題的聲音——禮貌但疏遠，溫柔但距離，像一扇半開半掩的窗。你看得見窗戶裡面的光，但走不進去。

日子一天一天地過去了。像是河裡的水，慢慢地流著，每一天都差不多，但每一天又不完全一樣。

小雨在班上始終安靜。她上課認真，功課很好，數學和國語都是全班前幾名。但她很少主動和人說話，下課的時候總是一個人坐在座位上看書，或者在筆記本上畫那些兩個女孩的簡筆畫。兩個長頭髮的女孩，有時候站在樹下，有時候坐在海邊，有時候手牽著手，有時候背對著背。

你偶爾會看她一眼，但也僅此而已。你告訴自己，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節奏，你不需要勉強自己去做什麼。

有一天，你注意到小雨的眼圈紅紅的。她趴在桌子上，肩膀微微發抖，但沒有發出任何聲音。你不知道發生了什麼——也許是老師罵了她，也許是和誰吵架了，也許只是想起了什麼事情。你不知道該不該去問。你的手抬起來又放下了好幾次。最後，你什麼也沒做。

「她不想讓人看到她哭的樣子吧。」 你這樣安慰自己。

放學的時候，你看到小雨一個人慢慢走出校門。她的背影在夕陽裡顯得很小很小，書包上的布偶兔子一晃一晃的，像是跟著主人一塊兒在歎氣。那個背影像一片被風吹著走的落葉——不會反抗，不會抱怨，只是順著風的方向飄。

你心裡有一點不安。但那個不安很快就被晚上的動畫和明天的考試衝走了。

第二天早上，你聽到班上傳開了一個奇怪的謠言。

有同學說，昨天放學後，在學校附近的小巷子裡，看到一個和小雨長得一模一樣的女孩。一模一樣——不是「長得很像」，是「一模一樣」。

「你確定不是看錯了？」

「我確定！連頭髮的長度、紮馬尾的方式都一樣！就連書包上的那隻兔子都一樣！」

教室裡一下子炸開了。你坐在座位上，心裡那個一直安靜著的小聲音突然又響了起來。

「你看，有些事情不是你不管就不會發生的。」 它說。

但這次，你不知道還來不來得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