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點一滴的進步

你決定不急著發現什麼大祕密，而是先好好地、一步一步地學。

你開始觀察陶土。真的觀察，像觀察一隻蝴蝶那樣觀察。你注意到，陶土在濕的時候很軟很聽話，但在快乾的時候會變得有點倔強。你注意到，用指尖捏和用手掌壓，做出來的質感完全不一樣。你甚至注意到，不同的陶土有不同的「味道」——有一種聞起來像雨後的泥土，另一種則有一點淡淡的鹹味。

陳老師說你的觀察力很好。「做陶藝的人，要先學會看，再學會做。」

你也開始問問題了。不再是那種「我為什麼做不好」的問題，而是「為什麼轉盤轉快的時候陶土會往上跑」這種問題。陳老師每次都耐心地回答，有時候還會說：「這個問題問得真好，我自己也沒想過。」

慢慢地，慢慢地，你的作品開始變了。

不是變完美了。你的杯子還是有點歪，花瓶還是有點粗，做的小動物還是有點四不像。但是它們不再裂開了——至少，大部分時候不會。

有一次，你做出了一個碗。它不是完美的圓形，邊緣有點凹凸不平，碗底也有一個小小的鼓包。但當你把它捧在手心的時候，它給了你一種很奇怪的感覺——踏實。

就好像這個碗在說：「嘿，我在這裡。我是不完美的，但我很真實。」

你忍不住笑了。一個碗跟你說話，這件事如果告訴別人，一定會被笑。但你不在乎。因為你知道，那不是真的說話，而是一種感覺。一種你和這塊陶土之間，獨一無二的感覺。

小美看到了你的碗。「哇，好可愛！」 她說。「它看起來好像在微笑。」

小傑也湊過來。「這個鼓包是故意做的嗎？看起來好像一顆痣！」

你摸了摸碗底那個小小的鼓包。那不是故意的，但既然大家都覺得它有趣，那就當作是故意的吧。「對啊，這是它的招牌。」 你說。

陳老師走過來，拿起你的碗轉了轉，點點頭。「不錯。你找到自己的手了。」

找到自己的手。你握了握拳頭，又張開。這雙手，做了好多失敗的作品，但終於，它們也做出了屬於自己的東西。

學期快結束了。陳老師宣布要舉辦一個小小的陶藝展覽，每個人都可以提交一件作品。

你捧著那個有小鼓包的碗，心裡想著：這件事，你是不是應該勇敢一次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