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頭精的心事

你清了清嗓子，有點不好意思地對著水泉旁邊的大石頭說話了。

「你好……石頭先生？石頭女士？石頭精？」

沒有回應。只有泉水咕嚕咕嚕的聲音。

你又試了一次：「那個，我叫……我是地上來的。我想請你幫一個忙。」

還是沒有回應。你覺得自己的臉有點熱。對石頭說話，聽起來真的很傻。如果有人看到你現在的樣子，一定會笑你。

但你沒有放棄。你想起來奶奶說過的話：「跟不認識的人說話，最重要的是真心。你不用說很漂亮的話，只要說真的就好了。」

於是你坐了下來，雙手放在膝蓋上，認認真真地說：

「石頭精先生，我知道你可能聽不到我說話。但是我還是想跟你說。」

你停了一下，想想該怎麼說才好。

「地面上有一棵老榕樹，它活了一百年以上。我奶奶小時候就在那棵樹下面玩了。現在它快枯死了，因為這裡的水泉被堵住了。住在樹根下面的小人——根民——他們很著急，他們的家快沒水了。他們的小溪越來越淺，苔蘚都開始變灰色了。」

你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，手心還有推巨石時磨出來的紅印子。

「我不想看到老榕樹死掉。也不想看到根民們沒有家。」

說到這裡，你的眼睛有點酸酸的。你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想哭——也許是因為累了，也許是因為這裡太安靜了，安靜到讓你的心裡的話都跑了出來。

就在這時候，石頭動了。

不是很大動靜，就是輕輕地晃了一下，像一個人在睡夢中翻了一個身。然後，石頭的表面開始慢慢出現一張臉——兩隻圓圓的眼睛，一條彎彎的嘴巴。不是很清楚，像一幅沒有畫完的畫，但是你能看出來，那是一個慈祥的微笑。

「你是……真的在乎那棵樹嗎？」 石頭精的聲音很慢很慢，像石頭從山坡上慢慢滾下來一樣。每一個字之間都隔了好久。

「我在乎。」 你點點頭。

「很久很久了，沒有人跟我說過話。」 石頭精慢慢地說，「我一直在這裡守著水泉。泥沙堵住出口的時候，我想自己清開，可是我動不了。我太老了，身體跟地面長在一起了。」

它的聲音聽起來有點寂寞，像秋天的風。

「我來幫你清開，好嗎？」 你說，「但是我的手很小，可能需要你幫我一起。」

石頭精沉默了一會兒。洞穴裡只有泉水的聲音。然後，它的嘴角往上彎了彎，露出一個笨拙但溫暖的笑容。

「好。很久沒有人對我這麼好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