無星的夢

那天晚上，你做了一個夢。

夢裡，你站在一片完全黑暗的空地上。沒有星星，沒有月亮，什麼都沒有。你抬起頭，看見的是一整片純粹的、無盡的黑色。那種黑不是夜晚的黑——夜晚的黑裡至少還有幾顆星，有路燈，有遠處窗戶裡透出的光。這裡的黑色是絕對的，像一塊巨大的黑布把整個世界都蓋住了，連一絲光都透不進來。

你想找回家的路，可是連自己的手都看不見。你往前走了一步，不知道會踩到什麼。風停了，鳥不叫了，蟲不鳴了。空氣是死寂的，像是整個世界都被按下了靜音鍵。

你忽然好想念星星。

你想念天琴座那五顆星星排成的菱形，每個夏天你都會用手指在空中描出它的形狀。你想念和爸爸一起找北斗七星的時光，爸爸總是把勺子的「柄」認成「尾巴」，然後你們倆就會笑好久。你想念在窗台上數星星直到睡著的那些夜晚，媽媽會輕輕幫你蓋上被子。

那些你覺得理所當然的事情，那些你從來沒有特別珍惜的時光——現在全部都不在了。像是有人把你最喜歡的畫本撕掉了，你只記得上面有很美的圖，卻再也看不到了。

在夢的最後，你看到了一顆星星。

只有一顆，掛在極遠極遠的天邊，微弱得像快要燒盡的蠟燭，像一隻在暴風雨中掙扎的螢火蟲。你朝它伸出手，拼命地跑過去，腳在黑暗中不知道踩到了什麼，但你不在乎，你只想碰到那顆星。

但你的腳好像踩在棉花上，跑不動。那顆星星在你碰到之前，就安靜地、慢慢地熄滅了。像一聲嘆息，像一個句號。

你在黑暗中驚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