勇氣的聲音

你挺起胸膛，看著叮噹的眼睛。叮噹的眼睛很大很大，像兩面小小的圓鏡子，裡面映著窗外橘紅色的夕陽，也映著你小小的倒影。你的倒影在牠的眼睛裡看起來比平常更勇敢一些，你不知道為什麼，但那讓你有了一點點力量。你用你最認真的聲音說，聲音比你自己預想的還要穩：

「叮噹，我需要你。」

叮噹抬起頭，淚眼朦朧地看著你。牠的睫毛上還掛著一滴淚珠，在光線裡閃閃發亮，像是被夕陽照到的露水。牠的嘴唇微微張開，像是想說什麼，卻又說不出來。

你繼續說，聲音有點發抖，但每一個字都像是一顆小石子，清清楚楚地落在安靜的空氣裡：「我每天都是聽著你的鐘聲上課的。早上鐘聲一響，我就知道該收起玩具開始早讀了，就算那本故事書還沒看完，也會乖乖地收起來。中午鐘聲一響，我就知道可以吃午餐了，飯菜的香味好像都會變得更好聞，連原本不愛吃的青菜都覺得沒那麼難吃。放學的鐘聲一響，我就知道可以回家看奶奶了，走路的時候步伐都會變快，因為奶奶說過會在門口等我。」

你想起了很多很多跟鐘聲有關的事情。下雨天考試前，你緊張得手心冒汗，鉛筆都握不住，筆尖在考卷上抖來抖去的。可是鐘聲一響，清清亮亮的，穿過雨聲傳進教室，你的心就忽然安定下來了，像是一杯晃動的水慢慢平靜。運動會的時候，你跑最後一趟接力賽，腿已經酸得不行了，鐘聲像是在幫你喊加油，每一下都踩在你跑步的節拍上，你覺得自己好像多了一雙翅膀。有一次你跟好朋友吵架了，趴在桌上偷偷哭，眼淚把作業本都弄皺了，鐘聲響了，你抬起頭看到窗外的夕陽金燦燦的，忽然覺得一切都沒那麼糟，明天又是新的一天。

那些記憶像是一顆一顆的珍珠，被你用聲音串成了一條項鍊。每一顆珍珠都帶著不同的顏色——有的是金色的，代表快樂；有的是藍色的，代表安靜；有的是暖橙色的，代表溫暖。你說著說著，自己的眼眶也紅了，但是你沒有讓眼淚掉下來，因為你想讓叮噹看到你的笑容，而不是眼淚。

「我以前沒有好好感謝你，對不起。」 你深深地鞠了一個躬，鞠得很低，額頭幾乎碰到地板。木地板涼涼的，觸感很安靜。「但是從現在開始，我會記住你的。每天都記住。我保證。」

叮噹的身體開始微微發光。那光芒從牠的胸口開始，像漣漪一樣一圈一圈地擴散開來，暖暖的，柔柔的，像是冬天壁爐裡的火光。翅膀上的灰色漸漸退去，像雪在陽光下融化一樣，淡金色的光重新佔滿了每一個角落。地板上的藍光也跟著亮了起來，整個房間像是被重新點亮了一樣。

小美也走上前，蹲在叮噹面前，認真地說：「我也記得！每次聽到鐘聲，我就覺得特別安心，好像有人在跟我說『沒關係的，一切都會好起來的』。雖然我以前不知道是你在敲鐘，但是我一直都很喜歡那個聲音。」

叮噹的眼淚掉了下來。但是這一次，那些淚珠不是灰色的——它們是金色的，像一顆一顆小星星落在地板上，碰到木板的時候發出輕輕的叮咚聲，像是一首很短很短的歌，但是很好聽。

「謝謝你們……」 叮噹的聲音變得清亮了一點，像是被雨水洗過的天空，乾淨又透明，「真的……謝謝你們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