聰明的辦法

你歪著頭想了很久，腦袋裡像是有一堆小齒輪在轉動，咯吱咯吱的。夕陽的光透過圓窗照進來，在你的臉上畫出一個暖暖的光圈。叮噹的光芒在你面前微微閃爍，像一盞快要熄滅的小燈，忽明忽暗的，每一次暗下去的時候，你的心就揪緊一下。你不忍心看著那盞燈熄掉。

「叮噹，我有一個主意。」

叮噹怯怯地看著你，沒有說話。牠的大眼睛裡映著你的影子，像兩面小小的鏡子。牠的翅膀摺疊著，灰灰的，像是被雨淋過的窗簾。

你慢慢地說，一邊說一邊用手比劃：「你說大家都不在意鐘聲了，對不對？可是如果我們先讓大家想起來，鐘聲有多重要呢？就像……就像冬天太冷的時候，你先喝一口熱湯，就會想起來熱湯有多好喝，然後就會想喝第二口、第三口。」

你從書包裡掏出筆記本，翻到空白的那一頁，紙張被你翻得有點捲了。你用藍色原子筆在紙上畫了一個大大的鐘的形狀，旁邊又畫了一個喇叭，喇叭的裡面畫了幾條彎彎曲曲的線，代表聲音。

「我們可以先用學校的廣播系統，每天早上播一段鐘聲的錄音。不是代替你的鐘聲，而是讓大家重新想起來。就像給大家一個提醒，一個小小的、溫柔的提醒。等大家想起了鐘聲有多好聽，你的力氣就會回來了！」 你越說越興奮，聲音也越來越大，筆尖在紙上畫得飛快。

叮噹眨了眨牠大大的眼睛，翅膀微微張開了一點，像是被你的話打動了。**「可是……廣播系統？你會用嗎？」

「廣播社的學長一定會幫忙的！」 小美在一旁插嘴，她舉起手，像是課堂上搶答一樣，聲音亮亮的，「而且學長上次跟我說，學校的音響資料庫裡好像有以前運動會的錄音，裡面有鐘聲！學長說那個錄音品質還不錯，雖然有一點點雜音，但是聽得出來是鐘聲！」

叮噹的翅膀動了一下——這是牠第一次聽到有人為牠想辦法。那雙薄薄的翅膀微微顫動，像是被風吹動的蒲公英，雖然還是灰灰的，但已經不再是完全靜止的了。

「可是……萬一大家還是忘記呢？」 叮噹的聲音還是小小的，像快要被風吹走的蒲公英種子，飄飄搖搖的。牠低下頭，金色的光芒暗了一些，像是有人把牠身上的燈又調暗了一格。地板上的藍光也跟著暗了，整個房間好像變冷了一點點。

你握了握拳頭，走到叮噹面前蹲下來，讓自己的眼睛跟牠平齊。你看到了牠眼睛裡的自己——一個小小的、認真的倒影。「那我們就想別的辦法。一個不行就想兩個，兩個不行就想三個，三個不行就想十個。總有一個辦法可以讓大家記住你。你不是一個人，你有我們。我答應你。」

叮噹看了你好久好久。夕陽的光透過圓窗照在牠的臉上，把牠的眼淚照得亮晶晶的，像是兩顆小小的琥珀。然後牠嘴角慢慢地、慢慢地彎起來。那是你第一次看到牠微笑——像一顆小星星在眨眼睛，溫暖又安靜。那個微笑很小很小，但是很真。

**「謝謝你……」

你看到叮噹的翅膀顏色有那麼一點點變亮了。只有一點點，像一盞燈被調亮了最小的一格，從幾乎看不見變成了若隱若現。但已經足夠讓你開心了——因為你在乎的從來不是多亮，而是它在亮著。小美偷偷捏了捏你的手，你也偷偷捏了回去，兩個人在夕陽裡交換了一個不用說出口的約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