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子的腳趾頭

你蹑手蹑腳地爬下床，走到窗邊。

你把臉貼在玻璃上，往下一看——

「哇啊啊啊！」

你差點叫出聲來，趕快用兩隻手捂住嘴巴。

你的房子，你這棟白白淨淨、方方正正的新家——它有腳。

不是隱喻的那種腳，是真的、長長的、木頭顏色的腳。六隻大腳從房子的底部伸出來，腳趾頭比爸爸的鞋子還大。此刻，這六隻腳正在慢慢地、慢慢地原地踏步，像是做了好久的運動終於醒過來，正在做伸展操。

「喀啦……咚……喀啦……咚……」

房子的腳一步一步踩在草地上，發出有節奏的聲音。每踩一步，草地上就多了一個深深的腳印。月亮照著那些腳印，亮晶晶的。

你張大了嘴巴，都忘記了害怕。

這時候，你注意到一件更奇妙的事——不只是你的房子在走路。遠處的黑暗中，好像還有其他聲音。「咚咚咚……咚咚咚……」 好幾棟房子的腳步聲，從四面八方傳來，像是整個云端鎮都在做夢的時候偷偷起了床。

「原來這裡的房子都會走路！」 你在心裡驚呼。

你盯著自己家房子的腳看，那六隻大腳已經不踏步了，改成慢慢地轉圈圈。它好像在試探自己的身體，像是你剛學騎腳踏車的時候那樣——小心翼翼，又充滿期待。

其中一隻腳離你的窗戶最近。你可以看見腳趾上的紋路，像是年輪一樣一圈一圈的。

「房子會不會有感覺呢？」 你想。

你把手伸向窗戶，猶豫了一下。

你的手心在出汗。一個小男孩在半夜，對著一棟會走路的房子的腳趾頭猶豫——這大概是全宇宙最奇怪的事了。但在這一刻，你心裡沒有恐懼，只有一種暖暖的好奇。

就像你小時候第一次看到海裡的小螃蟹，想要伸手去碰，卻又怕牠夾你的那種感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