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百年最難的事
「阿厚,」你問,「你活了三百年,最難過的事是什麼?」
阿厚沒有立刻回答。牠慢慢地眨了一下眼睛,又眨了一下。夜風吹過池塘,水面泛起一圈圈漣漪。
「最難過的事啊……」 阿厚的聲音比平時更慢了。「不是活了太久。」
「那是什麼?」
「是看著來找我的人,知道了答案之後,更難過了。」
你不明白。「知道了答案不是應該比較放心嗎?」
「不一定。」 阿厚說。「有些人在聽到牠們的寵物很安全之後,會說:『既然牠很安全,為什麼不能回來?』」
你沉默了。你理解那種感覺。
「然後我就會說:『因為那條路只能往一個方向走。』」 阿厚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很深很深的溫柔。「有些人聽了就哭了。有些人會生氣。有些人……會跪在地上求我。」
你的心揪了一下。
「我最怕的不是難過的人,」 阿厚說。「我最怕的是那種一直在找我、找到我了、聽到答案了、然後說『我不要知道』轉身就走的人。」
「為什麼?」
「因為他們寧願一直不知道,也不敢接受。」 阿厚說。「他們覺得,只要不知道,就還有希望。知道了,就什麼都沒有了。」
你覺得心裡堵堵的。
「但是你知道嗎,」 阿厚的眼睛看著你,「我希望的人,不是不害怕的人——而是害怕了、難過了、但還是願意聽的人。」
你迎著阿厚的目光,心裡那塊大石頭好像輕了一點。
「我就是那種人。」你說。
「我知道。」 阿厚慢慢地笑了。「所以我才會跟你說話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