鋼琴先表演

小美說：「讓鋼琴先彈一首，我們聽聽看。它準備了這麼久，應該有準備一段特別的表演。」

大家安靜地坐下來。四個人坐在音樂教室的地板上，圍成一個半圓，像是在看一場表演。夕陽的光從窗戶照進來，在地上畫出長長的影子。

鋼琴開始了。

它彈的這一首曲子，跟你之前聽到的都不一樣。旋律很複雜，層層疊疊的，好像同時有好幾種樂器在演奏。有鋼琴自己的聲音，但是還有長笛的悠揚，有小提琴的哀傷，有鼓的節奏，還有一種你從來沒聽過的樂器——聲音很柔軟，像有人在輕輕地吹氣，又像是風穿過竹林的聲音。

光點從琴鍵上大量湧出，在教室裡組成了一幅又一幅畫。有春天的校園，孩子在操場上跑，放風箏的線在風裡飄。有夏天的傍晚，一家人在門口吃西瓜，汁水流在手上。有秋天的黃昏，一片落葉在空中旋轉著飄下來，慢慢落在了一個人的肩膀上。有冬天的夜晚，一盞燈亮在窗戶裡，窗戶上結了霜花，透過霜花可以看到裡面有人在喝熱可可。

「它在演我們的故事。」 小婷輕輕說，聲音有點沙啞。

小杰的眼睛亮了，他指著天上的一幅畫。「不……它在演所有人的故事。你看那幅秋天落葉的畫——那是隔壁班王大偉的爺爺每天接送他的場景。王大偉跟我說過，他爺爺總是在那棵樹下等他。」

所有人都沉默了。

鋼琴不只是在彈琴。它記得在這所學校發生過的每一件小事——每一個笑臉、每一次哭泣、每一個放學後的小小冒險。它把它們全部變成了音樂，存在每一個音符裡。

這首曲子彈了很久很久。彈完的時候，教室裡安靜得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。光點慢慢落在地上，一顆一顆地熄滅了，像是一場煙火表演結束了。

然後鋼琴彈了一個簡單的旋律，像是在說——現在，輪到你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