樂譜架上的手寫筆記

你走到樂譜架前面。

最近的那個架子上擺著一本樂譜，封面已經有些破損了，紙角捲了起來。封面用毛筆寫著：「光復國小畢業典禮合唱曲目——民國四十七年六月」。

民國四十七年。你算了一下——差不多六十年前了。

你小心翼翼地拿起樂譜，翻開了第一頁。紙張發黃發脆，翻的時候要非常小心，不然就會碎掉。上面印著五線譜和歌詞，歌詞寫的是一首關於畢業和離別的歌。

但你注意到的不是五線譜，而是頁面空白處密密麻麻的鉛筆筆記。

字跡很清秀，一看就是一個很用心的人在寫：

「這首歌練了好久好久，大家還是唱不好副歌的那一句。但是小美說沒關係，重要的不是唱得多好，而是大家一起唱。我覺得她說得對。」

「五月二十日。今天下雨，練習取消。但張老師還是來了，一個人在琴房裡彈琴。我從門縫裡偷偷聽了。她彈的不是合唱曲，是另一首很好聽的歌。我不知道那首歌叫什麼名字。」

「六月十日。還有五天就畢業了。大家都在寫同學錄。張老師今天上課的時候哭了。她說她不是難過，是高興。可是她眼眶紅紅的，我也跟著哭了。」

你把樂譜翻到最後一頁。那一頁的文字比前面的都多，字跡也稍微大了一些，像是寫的人故意讓大家都能看得清楚：

「如果你看到這本樂譜，請幫我們彈一次這首歌好不好？不用彈得多好，只要彈就好。就算只有你一個人聽，也沒關係。」

「這間琴房很特別，聲音在裡面會一直迴盪。所以你彈的每一個音符，都會在這裡留很久很久。」

「——音樂老師 張秀英」

你把樂譜合上，看了一眼那架鋼琴。

它靜靜地站在那裡，黑色的琴身在手電筒的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。琴蓋打開著，像是一雙張開的手臂，等待了很久很久。

你不知道該不該碰它。這裡的一切都太安靜了，太古老了，好像你一伸手就會打破某種平衡。

「有些秘密，是不是不應該打開？」 你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