獨自撐過的早晨

你沒有告訴任何人。

你坐在自己的位子上，努力地眯著眼睛看黑板。但那些字就像是故意跟你作對一樣，越是想看清，越是變得模糊。

王老師在黑板上寫了一道數學題。你隱約看到一些數字和符號，但根本分不清是「6」還是「8」，是「＋」還是「÷」。

你決定猜一猜。

「誰來回答這道題？」 王老師轉過身來。

教室裡安靜了。沒有人舉手。

你的心撲通撲通地跳。你低著頭，希望老師不要叫到你。

「那個……就你來吧。」

你感覺到老師的目光落在你身上。你慢慢地站起來，腿有點發抖。

你看了黑板一眼——一團白色的霧。

「答案是……」 你吞了吞口水，隨便說了一個數字，「……四十二？」

教室裡有人笑了。

不是嘲笑的那種笑，是覺得你答錯了很好玩的笑。但對你來說，那個笑聲就像一根小小的刺，紮進了你的心裡。

「不對喔。」 王老師說，「答案是七。再仔細看看黑板。」

你坐回座位上，耳朵燙得像兩個小紅蘋果。

你把頭埋在手臂裡，不想讓任何人看到你的臉。眼眶裡有一點濕濕的感覺，但你忍住了，沒有讓眼淚掉下來。

但是，就在你低著頭的時候，你發現了一些以前從來沒有注意過的事情。

你聽到了隔壁同學的鉛筆在紙上寫字的聲音——沙沙沙，沙沙沙——每一筆都有不同的力度，有時候重，有時候輕，像是一首安靜的曲子。

你聽到了窗外的鳥叫聲。不是一種鳥，是好多種。有的是短促的「啾啾」，有的是長長的「咕——咕——」，有的像是在唱歌，高低起伏，好聽得讓你想閉上眼睛。

你聞到了教室裡的味道。粉筆灰的味道、木頭桌椅的味道、不知道是誰帶來的橘子皮的清香、還有窗外飄進來的花草氣息。這些味道混在一起，竟然讓你覺得有一點安心。

「原來教室有這麼多味道啊……」 你心想。

你伸出手，摸了摸桌面。桌面上有好多細細的紋理，像是樹木的年輪被壓扁了以後的樣子。你的指尖沿著那些紋理滑過，感覺像是在讀一本盲人讀的書。

上課鈴又響了。

你抬起頭，看著前方模糊的世界。雖然你看不清楚，但你的耳朵、你的鼻子、你的手指，好像都在幫你看。

你深吸了一口氣。

「也許……不會那麼糟。」

下課的時候，你偷偷地揉了揉眼睛。眼睛有點酸，是因為一直眯著看的關係。但你覺得自己好像學到了什麼——只是一時間說不出來是什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