鼓起勇氣的那一刻

下午的第一節課是自然課。

林老師帶了一盆花進教室，放在講臺上。「今天我們要觀察這朵花的結構。大家仔細看看花瓣、花蕊、葉脈……」

周圍的同學都湊過去看，你卻坐在位子上沒動。

你看不清楚那朵花。

如果你靠過去，大家會發現你看不清嗎？如果你問旁邊的人，他們會覺得奇怪嗎？

你的手指在桌子底下絞來絞去，心裡像是有一百隻蝴蝶在飛。

就在這時候，旁邊的小羽輕輕碰了碰你的手臂。

「要不要一起看？」 她的聲音很小，只有你聽得到。

你愣了一下。她已經站起來了，對你微微偏了偏頭，意思是「跟我來」。

你深吸了一口氣，然後站了起來。

走到講臺前面的時候，你的腿有點發軟。但你還是走到了那盆花前面。小羽站在你旁邊，很自然地靠近你。

「你看——」 她的聲音輕輕的，像是怕吵醒什麼，「花瓣是淡粉色的，邊緣有一圈白色，像裙子上的蕾絲花邊。花蕊是金黃色的，小小的，像一頂皇冠。」

你順著她的聲音看過去。在你的模糊視線裡，那朵花是一團柔柔的粉色和金色。但小羽的話像是一支畫筆，在你的腦海裡畫出了清晰的畫面——蕾絲花邊一樣的白色邊緣，皇冠一樣的金黃花蕊。

「還有葉子。」 小羽繼續說，「葉脈像是一張小小的地圖，從根部延伸到葉尖。上面有一滴露珠，圓圓的，像一顆透明的珍珠。」

你忍不住伸出手，輕輕碰了碰那片葉子。葉子表面涼涼的、滑滑的。葉脈在指尖下微微凸起，像一條條小小的河流。你的手指找到了那滴露珠——冰涼的、圓潤的。

「好涼。」 你說。

小羽笑了一聲，像風鈴被風吹了一下。

林老師走過來，看到了你們。「很好，觀察得很仔細。」

你知道老師誇的不只是觀察力，還有別的什麼。但你說不上來是什麼。

回到座位上，你的心裡暖呼呼的。你發現，勇氣不是一個很大的東西。它不是一下子就變得很大，而是像那片葉子上的露珠——小小的、透明的。但當你伸出手去碰它的時候，它是真實的。

小羽在她的薰衣草瓶子旁邊又多放了一朵小野花。你問她：「哪裡來的？」

「下課的時候在校園裡摘的。送你。」

你把那朵小花拿在手裡。你可以聞到它的香味——淡淡的、甜甜的，像陽光的味道。下課鈴響了，小羽問你：「放學後要不要一起去圖書館？我可以念書給你聽。」

你握著那朵小花，心裡的那扇窗又打開了一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