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個小小的瞬間

午休的時候，你坐在教室外面走廊的長椅上。

你從便當盒裡拿出一個飯糰。媽媽今天在裡面包了梅子，你喜歡梅子的酸酸的味道。但你看不太清楚飯糰上的海苔圖案了——以前你總是把海苔撕下來，按照圖案的形狀一塊一塊吃。

現在你只能憑感覺咬。每一口的味道都一樣，但你覺得，也許這樣就好。

走廊上很安靜。大部分同學都在教室裡聊天或者去操場玩了。只有幾隻麻雀在窗臺上跳來跳去，發出細細的啾啾聲。

你把飯糰吃到一半的時候，感覺到身邊有人坐了下來。

「這裡有人嗎？」

是一個輕輕的、柔柔的聲音。你覺得有點耳熟。

你轉過頭。坐在你旁邊的是一個女孩，她的輪廓在模糊的視線裡像一朵淡淡的雲。她的頭髮長長的，垂在肩膀兩邊，随着風輕輕地飄動。

「沒有。」 你說。

「那我就坐這裡囉。」

她打開了自己的便當盒。你聽到了蓋子打開的聲音，然後是一陣食物的香氣飄過來——是煎雞肉的味道，還有玉米濃湯的香味。

「你是……坐第一排的那個嗎？」 你問。你記得王老師把你調到第一排的時候，旁邊有一個帶著薰衣草香味的同學。

「嗯！我叫小羽。」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點驚喜，「你記得我！」

你點點頭。其實你看不清她的臉，但你記得她的聲音，還有她桌上那瓶薰衣草的香味。

「你的眼鏡呢？」 小羽忽然問。

你的手頓了一下，飯糰差點掉在地上。

「摔……摔壞了。」 你低下頭，看著自己手裡吃了一半的飯糰。

「啊。」 小羽輕輕地應了一聲。她沒有追問，沒有說「怎麼搞的」，也沒有用可憐的眼神看你。她只是安靜地坐了一會兒，然後說：

「那你看不清楚的時候，我可以當你的眼睛。」

你的心猛地跳了一下。

「什……什麼意思？」

「就是啊，我可以把看到的東西告訴你。」 小羽用很平常的語氣說，好像這是一件再自然不過的事情，「比如現在，天空是淺藍色的，有幾朵白雲像綿羊一樣。操場上有人在踢球，球飛得好高，差點打到樹上的鳥。」

你聽著她的描述，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揚了一點。

她說的天空，比你看到的模糊色塊美了好多倍。她用的不是顏色和形狀來形容，而是用故事和想像——雲像綿羊、球差點打到鳥。那些畫面在你的腦海裡一幕一幕地浮現，比任何眼睛看到的都要鮮明。

「你……願意嗎？」 小羽問。

你看著面前模糊的飯糰，又看了看旁邊那個模糊的身影。

你的心裡像是有一扇小小的窗，正在慢慢地打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