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靜的角落

下午的自然課，林老師帶了一盆花來。

你聽到同學們圍上去的聲音——椅子挪動、腳步聲、興奮的低語。但你沒有動。你把下巴枕在手背上，安靜地坐在自己的位子上。

你不想讓別人看到你看不清楚的樣子。

窗外的天色漸漸變了。陽光從燦金色變成了柔柔的橘色，像是有人在天空上刷了一層蜂蜜。你聽到遠處傳來一陣鐘聲——是隔壁小學的放學鐘聲，沉甸甸的、悠悠的。

「咚——咚——咚——」

每一聲都像是在水面上投下一顆石子，漣漪一圈一圈地散開去。

你閉上眼睛，開始在心裡畫一幅畫。

你畫了自己現在看到的「世界」——不是用顏色和線條，而是用聲音和氣味。

那朵花——你聽不到花的聲音，但你可以聞到它。淡淡的香氣，像是有人把一整個春天的味道裝進了一個小瓶子裡。你不知道它是什麼顏色，但在你的想像裡，它是所有顏色的混合。

同學們的笑聲——你分辨出了好幾種。小美的笑聲像小鳥，阿傑的笑聲像彈跳球。還有一種你從來沒有注意過的笑聲——很輕很輕，像風吹過草地。那是誰？

風從窗口吹進來的時候，你感覺到它先碰到左臉頰，然後是頭髮，然後是右肩膀。風是有順序的，你從來不知道。

你睜開眼睛。

教室裡的同學都回到座位了。林老師正在收拾那盆花。你看到那個模糊的粉色輪廓移動了一下，然後消失了。

你忽然有點後悔——你應該也去看看那朵花的。不用看得清楚，只是去聞一聞、摸一摸也好。

「你沒去看花嗎？」

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。輕輕的、柔柔的。

你轉過頭。是一個模糊的身影，坐得離你很近。

「我……」 你不知道該怎麼說。

「沒關係。」 那個聲音說，「如果你下次想看的話，我可以陪你。」

你點了點頭。心裡有一種奇怪的感覺——不是難過，也不完全是開心。像是一杯溫水，喝下去的時候，從喉嚨到肚子都暖暖的。

「我叫小羽。」 她說。

「嗯。」 你小聲回答。

下課的時候，你一個人走到走廊上。靠著欄杆，你看著遠方。遠處的山是一條藍色的線，太陽正在往下落，把所有的東西都染成了橘色。

你從來沒有看過這麼好看的日落。

不是因為今天的日落特別好看，而是因為你看不清楚細節了，反而能看到整體的樣子。以前你只會注意太陽是圓的、雲是白的，但現在，你看到的是整個天空——像一幅巨大的水彩畫，每一種顏色都融化在另一種顏色裡面。

「模糊的世界，也可以很美。」 你對自己說。

風又吹過來了。這一次，你沒有低頭。你閉上眼睛，讓風帶著所有的聲音和味道，輕輕地抱住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