牛奶糖的夢

你靠在車窗上，迷迷糊糊地睡著了。

校車搖搖晃晃，像一隻大貓在搖籃裡打盹。你的腦袋靠著玻璃，涼涼的，舒服極了。窗外的風景慢慢地模糊了，像一幅水彩畫被水淋濕了一樣。

然後，你做了一個夢。

夢裡，你走在那條老樟樹夾道的小路上。路兩旁的樹葉是金黃色的，像秋天提前來了。陽光從葉子的縫隙裡漏下來，地上全是跳動的光斑，像一地的金幣。空氣裡有一種甜甜的味道，像桂花，又像牛奶糖。你的腳步很輕，輕得好像踩在雲上面。

路的盡頭是一扇木門。木門上纏著藤蔓，開著紫色的小花。門的縫隙裡透出溫暖的光，光裡飄著小小的金色光點，像無數顆星星被關在了門後面。你伸出手，手指還沒碰到門，門就自己開了一點點。

你推開了門。

門後是一個小花園。不是普通的花園——裡面的花會發光。玫瑰是淡粉色的光，向日葵是金色的光，還有你從來沒見過的藍色鬱金香，閃著像星星一樣的光芒。花園的四周圍著一圈矮矮的石頭牆，牆上爬滿了紫藤，紫藤的花穗垂下來，像一串串紫色的風鈴。風一吹，那些紫色的風鈴就輕輕搖晃，發出叮叮噹噹的聲音。

花園中央有一把搖椅，搖椅上坐著一個白頭髮的老婆婆。她在澆花，水壺裡灑出的不是水，而是細細的、亮晶晶的光。那些光落在花瓣上，花瓣就輕輕搖晃，像是在跳舞。

老婆婆抬起頭，看著你笑了。

「你來啦。」 她說。

她的聲音像鐘搖一樣好聽，溫溫的、柔柔的，像冬天裡一杯剛泡好的熱可可。

「我認識你嗎？」 你在夢裡問。

「你的王伯伯一定很開心。」 她沒有回答你的問題，只是又笑了。「他把牛奶糖給你了，對嗎？」

她的眼睛很亮，像兩顆柔柔的星星。你覺得好像在哪裡見過這雙眼睛，但又想不起來。是在哪裡呢？是在什麼時候呢？

你低下頭，手心裡果然握著一顆牛奶糖。糖紙是黃色的，上面印著一朵向日葵。

然後你就醒了。

校車正好到站。你揉揉眼睛，手心裡空空的。但那個夢太清楚了，清楚得不像一場夢。花的顏色、搖椅的形狀、老婆婆的笑容——每一個細節都像是真的。

你嚼了嚼嘴裡——有一股淡淡的牛奶糖甜味。那個甜味在你的舌尖上停留了好久好久，像一個不願意離開的朋友。

那天晚上，你在枕頭底下放了一顆牛奶糖，希望再做一次那個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