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雜貨

你注意到柜檯的一角放著一個小相框，裡面是一朵乾燥的向日葵。向日葵的花瓣是深金色的，雖然已經乾了，但還是保持著仰望太陽的姿勢。旁邊有一張小紙條，上面只寫了一個字——「等」。

你推開了半掩的木門，走進了雜貨店。

店裡比想像中乾淨整齊。木頭架子上擺著各種各樣的東西——蠟燭、火柴、小瓶子裡裝著不同顏色的液體、一排排用麻繩捆好的種子包、還有一些你叫不出名字的工具。

空氣裡有一股很好聞的味道，像乾燥的花草和舊木頭混合在一起的氣味。牆上掛著一個老式的掛鐘，指針走得很慢，每一聲滴答都好像比外面慢一點。

你走到柜檯前面。柜檯是深色的木頭做的，上面放著一個算盤、一本翻開的筆記本，和一個空了的玻璃花瓶。

你拿起那本筆記本。

筆記本的封面已經泛黃了，邊角捲了起來。裡面的字跡是藍色鋼筆寫的，寫字的人一定很認真——每一個字都端端正正的，像小學生的作業。

你翻開了第一頁。

「阿蘭喜歡向日葵。買了二十顆向日葵種子。」

第二頁。

「阿蘭說向日葵要種在能曬到太陽的地方。我找了花園最南邊的那塊地。」

第三頁。

「今天發芽了。小小的、黃黃的，像一個迷你太陽。」

你一頁一頁地翻下去。筆記本裡記錄著四十年來的每一天——每一顆種下的種子、每一次澆水的時間、每一朵花開花的日子。

王伯伯的字越到後面越抖，但每一頁都很認真。有的頁面上還有水漬，你猜那應該是淚水的痕跡。

在筆記本的最後一頁，夾著一張照片。照片已經有點模糊了，但還是看得到一個年輕男人和一個年輕女人站在花園裡。女人笑得很開心，男人站在旁邊，表情有點害羞，但眼睛裡全是光。

照片的背後寫著一行字——

「阿蘭，我每天都來看你。」

你把照片和筆記本輕輕放回了桌上。你的鼻子酸酸的。

門外傳來了說話的聲音，還有一個溫柔的、像鐘搖一樣好聽的笑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