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十年的堅持

他看著你的眼睛，那雙眼睛裡有淚光，但他沒有讓淚水落下來。他眨了眨眼，把淚光眨了回去，然後又露出了那個你熟悉的、淡淡的微笑。

王伯伯把帆布袋放在花園的邊緣，蹲下身子，開始在一塊空地上挖洞。他的動作很熟練、很輕柔，像是在照顧一個嬰兒。

「坐。」 他指了指搖椅旁邊的一塊石頭。

你乖乖坐下了。

王伯伯一邊種花，一邊慢慢說起了故事。

「四十年前，我還是年輕人的時候，偶然發現了這條路。」 他的聲音平靜得像在講別人的故事，「那時候我剛結婚不久，我太太阿蘭喜歡種花。我們就一起來這裡，開了這個花園。」

他拿起一棵小小的苗，輕輕放進土裡。

「後來，阿蘭生病了。醫生說……沒辦法了。」

王伯伯的聲音有點啞，但他沒有停下來。

「她走的那天，我坐在這把搖椅上，坐了一整夜。第二天早上，花園裡所有的花都開了。每一朵都開得好大好亮，像是阿蘭在跟我說再見。」

他站起身來，拍了拍手上的泥土。

「從那時候起，我每天都來。幫花澆水、除草、種新的花。四十年了。」

他看了看花園，目光慢慢掃過每一朵花，好像在跟它們打招呼。然後他嘆了一口氣，但那口氣裡沒有難過，只有一種淡淡的安靜。

「有人說，時間會帶走一切。但你看——」 他指了指花園裡那些開得正好的花，「有些東西，時間帶不走。」

你看了看花園。花園裡的花那麼多、那麼美，每一朵大概都是王伯伯一顆一顆種下的。

「可是王伯伯，」 你開口了，「你怎麼還能走進來？那個樹叢……我差點走不進來。」

王伯伯笑了。

「因為你需要這個花園，花園也需要你。」 他看著你，「就像我需要阿蘭的花園，花園也需要我一樣。」

他沉默了一會兒，然後認真地看著你。

「小同學，我老了。我的腿越來越不方便，再過幾年，可能就沒辦法每天走這條路了。」

他的眼睛裡有一點你從來沒見過的東西——不是悲傷，而是一種認真的、帶著期待的請求。

「你願意……偶爾來幫我照顧這個花園嗎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