校車上的微笑
你猶豫了很久。
花園很美,王伯伯的故事很感人,但你心裡清楚——你不可能每個星期都來。你有功課要做,有補習班要上,週末還要幫媽媽買菜。你的生活已經排得滿滿的了。
「王伯伯,」 你開口了,聲音有點小,「我……我可能沒辦法每個星期都來。但是,我不會告訴任何人的。」
你停了一下,又補了一句:「我保證。」
王伯伯點了點頭。他的表情沒有失望,反而帶著一種釋然的微笑。那個笑容讓你想起了爺爺——爺爺每次看到你回家,也是這樣笑的。不是因為你帶了什麼東西回來,只是因為你回來了。
「謝謝你。」 他只說了這三個字。但那三個字裡好像裝了很多很多的東西,比一整封信還要多。
阿蘭也笑了,輕輕拍了拍你的手背。她的手溫溫的,像冬天裡剛烤好的地瓜。
「隨時都可以來。」 她說。
你回到了校車上。
第二天放學,你照常坐上了七號校車。王伯伯還是戴著那頂灰色的棒球帽,還是微微點頭跟每個同學打招呼。
校車駛出校門,經過三個紅綠燈,左轉進了那條路。
這一次,你看著窗外的風景,感覺完全不一樣了。
老樟樹的葉子好綠好綠,是那種只有用心看才能看到的綠。以前你從來沒有注意到,原來綠色有那麼多種——深綠、淺綠、黃綠、灰綠——每一棵樹的綠都不一樣。
向日葵花店門口的向日葵,好像比昨天更大更黃了。花瓣的邊緣有一圈淡淡的金色光暈,你以前從來沒有注意過。
藍色郵筒上那隻貓頭鷹的橙色眼睛,在陽光下閃閃發光。牠好像在對你眨眼睛——但你知道那只是光影的把戲。或者,不是。
石橋下面的溪水,在夕陽的照耀下變成了一條金色的絲帶。水面上飄著的楓葉,每一片都在發光。
你想起了花園、搖椅、發光的花。你想起了王伯伯蹲在地上種花的背影。你想起了那封永遠不會寄出的信。
校車回到了大馬路上。窗外變回了熟悉的便利商店和早餐店。
你低下頭,在口袋裡摸到了一顆東西。掏出來一看——是一顆牛奶糖,糖紙上印著一朵向日葵。
你不知道它是什麼時候出現在你的口袋裡的。但你笑了。
你把牛奶糖放進嘴裡,很甜、很暖。甜味在舌尖慢慢散開,像一朵花在嘴裡綻放。
窗外,王伯伯從後視鏡裡看了你一眼,嘴角微微上揚。
那個微笑,你會記住很久很久。
世界上最長的路,不是從一個地方到另一個地方,而是從一個人的心到另一個人的心。
***🏁 完 ***