放學的校車

校車又準時停在學校門口了。

今天是一個下雨天，天空灰灰的，像被水洗過的畫布。你撐著一把透明的傘，走到校車門口，把傘收起來、甩了甩水珠，上了車。

車裡濕濕的，有一股雨傘和書包混在一起的氣味。

每天放學，你都搭這班車回家。車上的座位是深藍色的，夏天有點黏，冬天卻暖呼呼的。車窗上貼著一張褪色的「小心手」貼紙，已經快要看不出圖案了。一個角翹起來了，被不知道誰用透明膠帶貼了回去。座椅的皮套有一處裂開了，露出裡面黃黃色的海綿，像是張開了一張小小的嘴巴。

開車的是王伯伯。他總是戴著一頂灰色的棒球帽，帽簷壓得低低的，只露出花白的鬢角。他不太愛說話，但每個同學上車時，他都會微微點一下頭，嘴角帶著一點笑意。他的手很大，手指粗粗的，握著方向盤的時候，像是在握著一個很重要的東西。

你找了一個靠窗的座位坐下。書包塞在膝蓋上，沉甸甸的。窗外的雨還在下，一顆一顆的水珠沿著玻璃往下跑，像在比賽誰先到達窗框的底部。

「今天又是四十多分鐘的車程啊……」 你心裡想著。

可是，今天好像有哪裡不一樣。

校車駛出校門，左轉上了平時那條大馬路。路邊的便利商店、早餐店，一棟一棟從窗外掠過，和平常一樣。但是，當校車駛過第三個紅綠燈之後，王伯伯沒有像往常一樣右轉上大橋，而是繼續直走，拐進了一條你從來沒見過的路。

那條路很窄，兩旁種滿了老樟樹，樹冠連在一起，像一條綠色的隧道。陽光從葉子的縫隙裡漏下來，在車窗上畫出一個又一個跳動的光點。雨在這裡好像停了，或者被樹葉擋住了，只剩下一層薄薄的水霧籠罩在路的盡頭。

車裡安靜得只剩下引擎的低沉聲響。沒有人注意到這條路有什麼不同，所有同學都低著頭看手機、打瞌睡、或者小聲聊天。

你趴在窗邊，眼睛越瞪越大。

路邊出現了一間小小的郵筒，漆成淡藍色，上面畫著一隻貓頭鷹。再往前，有一家鋪著紅磚的小花店，門口擺著你叫不出名字的花。然後，校車開過一座短短的石橋——橋下有溪水流過，水面上飄著幾片楓葉。

這一切都不應該在回家的路上。

大約過了五分鐘，校車忽然又回到了你熟悉的大馬路上。紅綠燈、便利商店、早餐店，一切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。

你揉了揉眼睛。

「剛才那條路……是真的嗎？」

雨已經停了。車窗上有一些小水珠，把窗外的路燈變成了一個個模糊的光圈。校車搖搖晃晃地開著，你把臉貼在涼涼的玻璃上，心想：

「明天，我一定要弄清楚。」

你的校車司機姓王，同學們都叫他王伯伯。他總是戴著一頂灰色的棒球帽，帽簷壓得低低的，只露出一雙慢慢的、溫和的眼睛。他很少說話，但每次有同學上車的時候，他都會微微點一下頭。那個點頭很小很小，小到如果你不專心看就會錯過。但你專心看了，所以你看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