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近阿默

你深吸一口氣，走向教室最角落。腳步有點猶豫，因為你其實有點緊張。你從來沒有主動跟阿默說過話——不對，應該說，全班從來沒有人主動跟阿默說過話。

阿默正在畫畫。他的筆觸很輕很柔，像是在跟紙張說悄悄話。鉛筆在紙上滑動的聲音很細微，你必須靠近一點才聽得到。你走近了才看清楚——他在畫一幅全班同學的合照。每一個人都畫得很仔細：小風的大笑臉、美玲的馬尾、小胖圓滾滾的身材，連常常被大家忘記的小胖都有，而且畫得格外用心。

你站在他旁邊，不知道該說什麼。空氣有點尷尬，但又不是那種不舒服的尷尬，而是一種靜靜的、等待著什麼的感覺。

阿默抬起頭，看到你站在那裡。他沒有驚訝，也沒有躲開，只是安靜地看著你，眼睛裡有一種很溫柔的光。那種光不像太陽那麼刺眼，比較像月亮——安靜的、柔和的，但如果你仔細看，其實很亮。

你注意到他的桌角還貼著一張小小的紙條，上面用很小的字寫著：「班長候選人——阿默」。字跡很工整，但是有一點顫抖，像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氣才寫下來的。你心想，光是寫這幾個字，對阿默來說可能就已經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了。

走廊上传來小風和美玲拉票的聲音，笑聲和加油聲混在一起，熱鬧得像廟會。可是這個角落，安靜得只能聽見鉛筆在紙上沙沙的聲音。兩個世界，只隔著幾張課桌的距離。

阿默又低下頭，繼續畫著。他的手指很修長，畫出來的線條很細很流暢。你忽然覺得，他的畫比任何競選口號都還要動人。口號是喊出來的，很快就會被忘記；但畫是一筆一筆慢慢堆起來的，每一筆都帶著心思和耐心。

你鼓起勇氣，輕輕地問了一個問題。可是問什麼呢？

走廊上传來下課的喧鬧聲，有人在大聲笑，有人在追逐跑跳。但這個小小的角落，時間好像流得比較慢。你覺得自己好像站在一個魔法泡泡裡，外面的一切都變遠了、變模糊了，只有你和阿默之間的距離是真實的。

阿默的畫筆又動了起來，沙沙沙沙的，像一種很安心的聲音。你看著他的筆尖在紙上游走，心裡慢慢安靜下來了。也許走近一個人，不需要很複雜的開場白。有時候，只要願意走過去，就已經足夠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