爺爺修懷錶的故事

你沒有四處走動。你坐在那張小木椅上，把雙手放在膝蓋上，聽爺爺說話。

老爺爺正在修一隻銀色的懷錶。他用一把很小很小的螺絲起子，輕輕地撬開懷錶的後蓋。裡面是密密麻麻的小齒輪和彈簧，每一個都在他的手指底下精準地轉動著。

「你從小就學修鐘嗎？」 你問。

「嗯。」 老爺爺沒有抬頭。「我的老師是我的爺爺。他是一個鐘錶師傅，手藝好得不得了。他說，修東西這件事啊，最重要的不是手巧，是心靜。」

他把一個比螞蟻還小的齒輪放進了正確的位置。

「你只要心靜下來，就能聽到東西在跟你說話。壞掉的鐘會告訴你哪裡痛，裂開的杯子會告訴你哪裡傷了。然後你只要輕輕地，把它們放回正確的位置就好了。」

你覺得這話好像有什麼更深的意思，但你說不上來。

老爺爺繼續修著懷錶。光線從窗戶照進來，落在他的手上。他的手很大，手指有點粗，但動起來的時候卻又輕又穩，像是蝴蝶在花瓣上停歇。

「每一個來找我修東西的人，」 老爺爺說，「都是因為捨不得。捨不得那個東西壞掉，捨不得那段時間消失。所以我修的不只是東西，我修的是他們捨不得的心情。」

你點了點頭。你覺得你好像懂了一點。

「那……有沒有修不好的東西呢？」 你忽然問。

老爺爺的手停了一秒。

只有一秒。然後他又繼續動了，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。

「沒有。」 他笑了笑。「我什麼都能修。」

但你看到了他的眼神。在那個笑容的後面，有一瞬間的閃躲。他的目光微微偏了一下，好像在看著店裡的某一個地方——

你順著他剛才看過去的方向望了一眼。

在店的最深處，光線漸漸暗下去。那裡有一個架子，架子的角落裡，有一塊灰色的布蓋著什麼東西。

那個位置好像很久很久沒有人碰過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