慢慢來

你和老爺爺坐在桌前，面對著那個小小的音樂盒。

窗外的雨小了一些，變成了淅瀝淅瀝的小雨。偶爾有一兩聲鳥叫，從遠處的樹梢上傳過來。

老爺爺拿出了最小的那把螺絲起子。那把起子比牙籤還細，前端只有一個針尖那麼大。

「我來。」 他說。「你在旁邊看著，幫我拿東西就好。」

你用力地點了點頭。

老爺爺把放大鏡架在眼睛前面，俯下身去看音樂盒。他的呼吸變得很慢、很均勻。雙手穩穩地放在桌上，像是兩塊石頭。

「修東西最重要的不是手巧，是心靜。」 他輕聲說。「現在我要靜下來了。」

他開始了。

螺絲起子碰到了第一顆小螺絲。「喀」的一聲很輕很輕，像是蝴蝶翅膀拍動的聲音。螺絲慢慢地轉了一圈、兩圈、三圈……然後輕輕地掉了出來，落在老爺爺攤開的手掌上。

「幫我拿著。」 他說。

你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捏起那顆螺絲，放在一塊小絨布上。

一個又一個零件被慢慢地取下來。每一個都被老爺爺輕輕地放在絨布上，排成一排。銅齒輪、銀彈簧、小滾筒……它們像是一個被拆開的微型世界。

你的眼睛都不敢眨。你怕自己眨一下眼睛，就會錯過什麼重要的東西。

老爺爺的額頭上冒出了細細的汗珠。但他沒有抬頭擦，因為怕手會抖。他只是一個零件一個零件地拆，一個零件一個零件地檢查，像是在跟每一個零件說話。

「找到了。」 他忽然說。

「找到什麼了？」

「底座這個角。」 他用鑽子指了一個你看不清的位置。「這裡有一條細細的裂縫。就是它在影響彈簧的位置。只要把這條縫補好，音樂盒就能重新響起來。」

他抬起頭看著你，眼裡有光芒。

「而且蓋子完全不用動。」 他說。「奶奶的劃痕，一朵花瓣都不會少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