全家團聚

你們三個人——你、媽媽、外婆——在凌晨五點到達了灰色大樓。

路上花了比預期更久的時間，因為你們繞了很多路。但外婆一句抱怨都沒有——她只是偶爾拿出醬菜罐子，用手指蘸一點，嚐一嚐，然後說「還是這個味道，跟你爸小時候吃的一樣」。

大樓比你記憶中（你來過一次，很小的時候爸爸帶你來的）更加破舊了。外牆的灰泥幾乎全部脫落，露出下面的紅磚。一樓的窗户用木板釘死了。但你知道入口在哪裡——爸爸帶你走過。

鐵門後面的密碼鍵盤。綠色的指示燈是滅的。

「沒有電，」你蹲下來檢查，「電纜被剪斷了。」

外婆從口袋裡掏出一把指甲剪——不知道為什麼她的口袋裡會有指甲剪——遞給你。「用這個。」

媽媽笑了一下。在末日將至的凌晨五點，你們三個人蹲在一棟廢棄大樓的後面，用指甲剪和瑞士刀剝電纜的絕緣層。

花了四十分鐘。

小傑——那個後來趕到的電機工程師——幫了你們很多。他的工具比你的瑞士刀好用多了。他用萬用電錶測試了電壓，確認了線路的連接方式。

「好了，」他說，「試試看。」

你按下密碼。

7-3-1-9-2-0-4-5。

鍵盤亮了。

鐵門「嗡——」地滑開了。

門後面的通道亮著應急燈光，溫暖的、安全的燈光。空氣從裡面飄出來，有點潮濕，但是新鮮的——通風系統在運轉。

你轉過身，看著身後的三個人。媽媽、外婆、小傑。

只有四個人。

你帶著密碼、帶著爸爸的遺願、帶著一整座避難所——但你只帶來了四個人。

「其他人呢？」媽媽輕聲問。

你搖頭。你沒有告訴別人。你太害怕了——怕告訴了以後來不及、怕混亂、怕做錯決定。

你做了一個安全的選擇。你們三個人安全了。

但四百九十六個空床位，在地下五十公尺的沉默裡，等著永遠不會來的人。

外婆走進通道的時候，回頭看了你一眼。她的眼神很溫柔，但裡面有一種很深的遺憾。

「小晨啊，」她說，「你爸如果是你，他會打開那扇門，讓整條街的人都進來。」

你站在門口，風吹著你的臉。遠處的地面在微微震動。

你走進去了。門在你身後關上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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安全不夠。安全如果只有自己一個人的安全，那只是一座孤島。

***🏁 完 ***