打電話給爸爸

你掏出手機，撥了爸爸的號碼。

響了很久。

「喂……」爸爸的聲音很沙啞。聽起來他在辦公室裡睡覺。

「爸爸！家裡出事了！」

「什麼事？」你聽到了一陣翻東西的聲音，然後是一聲悶響——爸爸大概又從椅子上摔下來了。

「你的那台機器——地下室那台——它把所有的物品都喚醒了！掃地機器人會說話了！它說要統治世界！」

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鐘。

然後你聽到了爸爸在小聲嘀咕：「13%……居然是 13%……」

「爸爸？你在說什麼？」

「沒什麼。」爸爸清了清嗓子。「你先冷靜。圓圓有攻擊你嗎？」

「沒有。它只是……在說話。而且很有禮貌。只是它的禮貌有點像皇帝。」

「皇帝？」

「對。它自稱『掃地大帝』。」

電話那頭傳來一聲笑。是那種忍不住的、但努力在忍的笑。

「爸爸！這不是好笑的事！」

「我知道我知道。」爸爸深吸了一口氣。「我先問你——圓圓有沒有說為什麼要統治世界？」

你想了想。

「它說……它被忽略了兩年。被踢了四十七次。」

「四十七次？」爸爸的聲音突然變得很小。「它還說什麼？」

「它說它以為自己壞了。」

長長的沉默。

然後你聽到了一個很輕很輕的嘆息聲。

「爸爸？」

「我馬上回來。」爸爸說。這一次他的聲音不再沙啞，而是很清晰、很堅定。「你在原地等著。不要拔插頭。不要跟圓圓吵架。」

「為什麼不能拔插頭？」

「因為……」爸爸停了一下，「因為我不想讓圓圓以為它又壞了。」

你握著手機，站在客廳裡。

二十分鐘後，門鈴響了。

爸爸站在門口，喘著氣，頭髮亂糟糟的，衣領還沒翻好。但他手裡拿著一束花。

不是給你的，也不是給媽媽的。

是一束小小的、白色的塑料花。

「這是什麼？」你問。

「圓圓喜歡白色。」爸爸說。「我觀察過。它每次經過白色的牆壁，都會停一下，好像在看什麼。」

你愣住了。

你爸爸，那個粗心大意的發明家，注意到一台掃地機器人喜歡白色。

你帶爸爸走到地下室。

圓圓還在那裡，紅色的鏡頭看著門口。

它看到了爸爸。

它看到了爸爸手裡的花。

它沒有說話。

但它慢慢地、慢慢地滾向爸爸，用圓圓的身體碰了碰那束白色的塑料花。

「嗡────」

那是一聲很輕很輕的聲音。

像是說謝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