柱子後的眼睛

你決定先觀察一下，於是輕手輕腳地躲到一根大理石柱子後面。

柱子涼冰冰的，貼著你的臉頰，像一面鏡子。你從柱子邊緣偷偷探出一隻眼睛，看著那座小雕像。

它跳得真好。

不是那種電視上看見的、標準得像教科書的舞蹈。它的動作有一點笨拙，有一點遲疑，但又有一種說不上來的……自在。像一隻剛學飛的小鳥，還不太會控制翅膀，可是每一下撲騰都充滿了快樂。

它旋轉了一圈，手臂伸向天空，手指張開，好像想抓住月光。可是一陣風從窗縫裡吹進來，它的腳步打了個踉蹌，差一點摔倒。

「哎呀——」

它穩住身體，用小小的石頭手拍了拍胸口，像是在安慰自己。你忍不住嘴角往上翹。這座雕像也太可愛了吧？一邊跳舞一邊還會摔跤，跟你上體育課的時候一模一樣。

它又開始跳了。這次它更加小心，腳步放得慢了一點。月光在它身上流動，像一條銀色的河流。它的影子在地面上旋轉，長長短短的，像一個搖搖晃晃的夢。

可是你注意到一件事——它的腳每一次落地，都會發出一聲很輕的「喀」，好像什麼東西裂開了一點點。再看仔細一點，小雕像的腳邊有幾道細細的裂痕，像乾掉的河床。

「它看起來……有點累。」

你心裡這樣想的時候，小雕像突然停了下來。它偏著頭，石頭眼睛看向柱子——看向你的方向。你的心漏跳了一拍。

月光照在它的臉上，你看見它的嘴角微微往上彎。然後它用一種很小很小的聲音說話了，像石子落入池塘的聲音。

「……你已經看了好久啦。」

你僵住了。它發現你了。

「不用怕，」 小雕像輕輕地說，聲音像被風吹過的風鈴，「我叫小舞。你是第一個看見我跳舞的人，已經好久好久沒有人看見了。」

它的聲音裡有一點點寂寞，像落葉飄進空蕩蕩的房間。你深吸一口氣，從柱子後面慢慢走出來。月光包住了你，像一件銀色的斗篷。

小舞抬頭看著你，石頭臉上露出了一個微笑。那個微笑讓你覺得，今晚的月亮特別圓，特別亮，是專門為了這一刻而亮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