修復月光

你做了決定。你要先把天窗打開。

那架舊梯子搖搖晃晃的，每爬一級都會「嘎吱」一聲。你緊緊抓著兩邊的扶手，手指都發白了。小舞在下面抬頭看著你，石頭眼睛裡又擔心又佩服。

「小心一點……」 小舞的聲音從下面飄上來。

你咬著牙，一步一步地往上爬。梯子比你想像中還要高——到了頂端的時候，你幾乎可以碰到穹頂了。從上面往下看，月光大廳像一個巨大的圓形蛋糕，小舞是蛋糕上最小的那顆櫻桃。

天窗就在你頭頂上。那是一個直徑大約兩公尺的圓形窗口，玻璃上覆蓋了厚厚的灰塵，中間還橫著一塊舊木板。但是你能感覺到——月光就在木板的另一邊，像一個被困住的精靈，拼命想逃出來。

你伸手推了推木板。它比你想像中輕。木板「喀啦」一聲倒了下來，落在穹頂的凹槽裡，發出一聲沉悶的迴響。

然後是灰塵。好多的灰塵。像一場迷你暴風雪一樣撲面而來，你嗆得咳嗽了好幾聲，眼淚都流出來了。但你沒有停下來。你用袖子拼命地擦玻璃上的灰，一下、兩下、三下——

第一道完整的月光穿透了玻璃。

它像一條銀色的瀑布一樣傾瀉而下，穿過整個大廳，精準地落在地板中央那個圓形舞蹈臺上。光圈完美得不像真的——圓潤、明亮、溫暖，像一個用光做成的舞臺。

「哇——」 下面傳來了小舞的聲音。

你趴在天窗上往下看。月光光圈裡的小舞，全身都在發光。不是那種微弱的、快要消失的光，而是明亮的、充滿活力的光。它身上的裂痕被月光填滿了，變成一條一條銀色的線條，像河裡的水流過乾裂的河床。

「我聽到了！」 小舞驚喜地叫著，「音樂！我聽到音樂了！好大聲好大聲！」

它開始旋轉。不是那種小心翼翼的、怕摔倒的旋轉，而是真正的、充滿力量的旋轉。它的石頭裙擺飛起來了，腳尖在地面上畫出完美的圓弧，腳下的裂痕在月光中一條一條地癒合。

你從梯子上小心翼翼地爬下來，站在大廳的邊緣，看著眼前這個奇蹟般的畫面。月光把整個大廳變成了一個銀色的夢境，而小舞就是這個夢境裡最美的舞者。

小舞停下旋轉，面對著你。它的石頭臉上綻放著一個大大的笑容，比月亮還要亮。

「謝謝你，」 小舞說，「現在，我應該跳了。你……要一起來嗎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