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明之歌

「我們等到黎明。」 你說。

小舞愣了一下。然後它的石頭嘴角慢慢揚起了一個笑容。

「好。那就等到黎明。」

你靠著銀杏樹坐了下來，小舞在你旁邊。夜風把銀杏葉吹得沙沙響，像一首搖籃曲。小精靈們也在周圍安靜下來，一個一個落在花瓣上，收起翅膀，像一盞盞漸漸變暗的小燈。

你們就這樣坐著，等著天亮。

天空的顏色一直在變。深藍色變成淺藍色，淺藍色變成灰白色，灰白色的邊緣染上了一層淡淡的橘色——像有人在畫布上慢慢刷上了一層蜂蜜。

小舞的身體越來越冷，越來越硬。它的石頭表面不再發光了，腳上的裂痕也不再癒合了。它的動作越來越慢，像是被凝固在一塊透明的琥珀裡。

「音樂越來越小了……」 小舞輕輕地說，聲音像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，「我可能……快要聽不見了。」

你握住了它的石頭手。涼涼的，硬硬的。

「再等一下就好。」 你說，「就快了。」

東方的天際線上，出現了一線金色的光。那不是月光——月光是銀色的、安靜的、像一池平靜的水。這道光是金色的、溫暖的、像一顆剛從烤箱裡拿出來的太陽餅乾。

第一道晨光穿過銀杏樹的枝葉，像金色的絲線一樣灑落下來。一片葉子擋住了一些光，在地面上投下了斑駁的影子——那些影子看起來像音符，像一串五線譜。

晨光落在了小舞的身上。

你感覺到小舞的手動了一下。只是一下——很輕很輕的，像蝴蝶翅膀的顫動。然後一個聲音從小舞的身體裡飄了出來。

不是原來那種音樂。那是一種全新的聲音——溫暖的、明亮的、像陽光照在水面上時發出的「叮叮」聲。

「我聽到了……」 小舞的眼睛亮了起來，「是另一種音樂！是陽光的音樂！」

小舞站了起來。

它的石頭表面不再是灰白色的了——在晨光中，它變成了淡淡的金色，像蜂蜜一樣溫暖。裂痕還在，但裡面流動著金色的光，像河流一樣。

它開始跳舞了。

這支舞跟月光的舞完全不同。月光的舞是安靜的、優雅的、像一個秘密。而晨光的舞是歡快的、明亮的、像一個笑話。小舞的動作不再小心翼翼，而是充滿了力量和喜悅，每一步都像是在跟世界說早安。

小精靈們也醒了，它們在晨光中閃閃發亮，比夜晚的時候更漂亮。花園裡的花在晨光中綻放，花瓣上還沾著露水，像一顆顆小水晶。

小舞跳著跳著，笑出了聲。那是你第一次聽見石頭笑——聲音有點沙啞，有點卡頓，像一個很久沒有說話的人終於開口了。

「原來，」 小舞一邊跳一邊說，「不是隻有月光能讓我跳舞。陽光也可以。」

最後一絲月光消失了，太陽完全升起來了。小舞在金色的陽光中完成了最後一個旋轉，然後慢慢地停了下來。它的身體重新變成了石頭，但這一次，它的嘴角掛著一個微笑，石頭表面閃著淡淡的金色光澤。

你知道，等明天太陽升起的時候，它還會再跳舞。

---

「每一道光裡都藏著一首歌，只要你願意等到天亮。」

***🏁 完 ***