靜默的陪伴
「我留下來。」 你說。
小舞看著你,石頭眼睛裡的光又亮了一點點——只有一點點,像快要熄滅的蠟燭在最後一刻跳了一下。
「你不累嗎?」 它問。
「累啊。」 你老實地說。你的腿在發抖,眼皮在打架,整個人像一根被風吹彎的稻草。「但是我想陪你。」
你挪過去,靠在小舞旁邊。大理石地板冰冰涼涼的,你把睡衣的領子拉高了一點。小舞也往你這邊靠了靠,它的石頭身體冰涼,但你把外套脫下來蓋在你們兩個身上——雖然這對一座石頭雕像來說可能沒什麼用。
展廳裡安靜極了。其他雕像靜靜地站在臺座上,你覺得它們好像都在偷偷看你們。希臘女神的眼睛在月光下好像眨了一下——大概是你的錯覺吧。
「謝謝你留下來。」 小舞輕輕地說。
你們就這樣坐著,什麼都沒做。你沒有去找月光大廳,沒有去修天窗,沒有做任何了不起的事情。你只是坐在一個冰涼的展廳地板上,陪著一座越來越像石頭的小雕像。
月亮慢慢往西移動。月光像退潮一樣,一點一點地從展廳裡撤走。小舞的身體跟著月光移動,始終待在最後一絲光線裡。
「你知道嗎,」 小舞突然說,「陳伯伯在刻完我以後,也常常這樣坐在我旁邊。」
你轉頭看它。
「他不會跳舞,」 小舞笑了笑,聲音越來越輕,像是在水裡說話,「他說他老了,膝蓋不好,跳不動了。但是他每天都會坐在我旁邊,看我跳舞。」
小舞頓了頓。
「他說,能看著別人做自己喜歡的事,本身就是一件很快樂的事。」
你的鼻子酸酸的。你用袖子擦了擦眼角——一定是灰塵啦,才不是眼淚。
天越來越亮了。小舞的身體越來越硬,越來越冷。它的聲音越來越小,像一臺音量越調越小的收音機。
「我可能……快要睡著了。」 小舞輕輕地說。
「那就睡吧。」 你把頭靠在小舞的石頭肩膀上。涼涼的,硬硬的,但很安心。
「明天……你還會來看我嗎?」 小舞的聲音幾乎聽不見了。
「會。我每天放學都來。」 你說。
小舞最後笑了一下。那個笑容凝固在它的石頭臉上,像一朵被陽光曬乾的花——雖然不再新鮮了,但還是美的。
太陽出來了。展廳裡充滿了金色的光。小舞變回了一座安靜的雕像,石頭表面一動也不動。
但你知道它聽到了你的承諾。
你站起來,拍了拍睡衣上的灰,把外套披回身上。李老師和其他小朋友還在一樓睡得像石頭一樣。你悄悄地回到自己的睡袋裡,閉上眼睛。
明天,你一定會來的。每天都來。
「有時候,陪伴是一支最安靜的舞。」
***🏁 完 ***