沙灘上的戰爭

週末的早晨，陽光像蜂蜜一樣金黃。海洋志工隊出動了。

你、小嵐和阿哲帶著外婆給你們準備的厚手套和大號垃圾袋，來到了海灘上。你還在班級群組裡發了一條消息：「有人願意一起淨灘嗎？海洋需要你！」

結果出乎你的意料。

小嵐在電話裡轉告了隔壁班的同學，阿哲在操場上大聲宣傳，你自己也在班上鼓勵了好幾個人。最後，來了五個你班的同學、隔壁班的三個、還有兩個住在海邊的隔壁小孩——總共十一個人。

十一個人站在海灘上，每個人都戴著手套，拎著垃圾袋，像一支小小的軍隊。

這片沙灘，看遠了是漂亮的。藍色的海、白色的浪、金色的沙、遠處綠色的山——像一幅畫一樣。但當你蹲下來看的時候，就會發現——美麗的表面下面，藏著好多不美麗的東西。

塑膠瓶。各種顏色的塑膠瓶，有的蓋子還在，有的已經被曬得褪了色。塑膠袋。薄薄的、像水母一樣在風裡飄來飄去的塑膠袋。吸管。泡沫塑膠。漁網的碎片。一隻褪了色的拖鞋——只有一隻，不知道另一隻去了哪裡。一個壞掉的玩具車。一個貼了標籤但已經看不清字的化學品容器。還有你叫不出名字的、各種各樣的人造垃圾。

你們像打仗一樣開始撿。

小嵐負責記錄——她把撿到的每種垃圾都畫在素描本上，旁邊工工整整地寫上數量和種類。阿哲負責喊口號——「海洋志工隊，衝衝衝！塑膠垃圾，通通走！海洋乾淨，魚兒開心！」——雖然有點幼稚，但大家笑了，手上的動作也快了起來。

你負責在最難走的地方撿垃圾——礁石縫裡卡住的塑膠袋、紅樹林根部纏繞的漁網線、被浪沖進沙子深處的東西。你蹲在礁石旁邊，用手指一點一點地把一塊塑膠布從石縫裡扯出來。

你把一個埋在沙裡很深的塑膠袋挖出來的時候，發現袋子下面壓著一隻小螃蟹。小螃蟹只有你的拇指指甲那麼大，橘紅色的殼上沾滿了沙子。牠舉著兩隻小螯，一上一下地動著，好像在跟你說謝謝。

你把小螃蟹輕輕放回沙子裡，看著牠匆匆忙忙地橫著爬走了，爬進了一個小小的沙洞裡。

三個小時後，太陽升到了頭頂，你們每個人都曬得臉紅紅的。沙灘上整齊地排著二十三袋垃圾，像是一座小小的垃圾山。

大家坐在沙灘上，又累又開心。有人脫了鞋把腳伸進海水裡，有人仰頭喝完了帶來的水壺。海風吹過來，好像比早上乾淨了一點——雖然你知道這大概只是心理作用。

阿哲看著那二十三袋垃圾，歪著頭說了一句話：

「我們今天撿了很多。可是明天呢？後天呢？下個禮拜呢？浪會再沖上新的垃圾來。我們不可能每天都來撿。」

大家沉默了。海風「呼——」的一聲吹過，像是一聲長長的嘆息。

你知道阿哲說得對。淨灘可以撿掉沙灘上的垃圾，但沒辦法阻止新的垃圾再被沖上來。問題的源頭，在那條灰色的河裡，在那棟廢棄的工廠裡，在每一個隨手丟垃圾的人手上。

你握著手裡那個已經空了的垃圾袋，看著遠處的海。海面上有幾隻海鷗在飛，白色的翅膀在藍天裡一上一下。

「我們還需要做更多。」 你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