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天再說吧

你站在海邊，看著遠處的海面。

風很輕，浪很慢。天邊有一朵雲，被夕陽染成了粉紅色，像是天空的臉頰在發燒。

你的腦袋裡有很多想法。你想要去河口看看那個工廠，想要去鎮公所找鎮長，想要打電話給所有人告訴他們大海生病了。但你的腳像被釘在沙子上，一步也走不動。

「明天再做吧。」 你在心裡說。

「今天太累了。而且，我又只是一個小孩子。一個小孩子能做什麼呢？工廠是大人的事，河是政府的事，大海是整個世界的事。我一個十歲的人，能改變什麼呢？」

這個聲音聽起來很有道理。非常有道理。道理得讓你覺得自己是不是應該回家睡一覺，等長大了再說。

於是你回家了。你吃了外婆煮的陽春麵——加了一顆滷蛋和幾片青菜——看了半集電視，洗了個澡，像平常一樣上了床。

第二天，你又去了海邊。但這一次，你沒有帶果醬瓶，也沒有帶相機。你只是坐在那裡，聽著海浪。

「明天再說吧。」

第三天也是。第四天也是。第五天也是。

每一天，你都跟自己說「明天」。每一天早上醒來的時候，你都跟自己說「今天一定去做」。但每一天到了傍晚，你又會找到一個理由——太累了、太忙了、太害怕了、太晚了、天氣太熱了、肚子太餓了。

一個星期過去了。

那天晚上，你終於下定了決心。你不再說「明天」了。你要去做。你要去河口看看，要去鎮公所，要去做所有你一直想做但一直沒做的事。

你帶著果醬瓶和相機，來到了海邊。

月亮升上來了，又大又圓，像是一面銀色的鏡子掛在天上。銀色的光鋪在海面上，像一條通往遠方的路。

你豎起耳朵，想聽阿藍的歌。

海很安靜。

非常安靜。

只有浪花拍打礁石的聲音。只有遠處漁船上微弱的燈光。只有海風吹過你耳邊的聲音。

沒有鯨歌。

你等了很久很久。月亮從東邊升到了頭頂，又慢慢向西邊移動。你的影子在沙灘上轉了一個圈。

阿藍沒有來。

你站在那裡，突然覺得海風變冷了。明明是夏天的晚上，你卻覺得有一種冬天才會有的寒意從腳底升起來。你抱著自己的手臂，心裡有一個小小的、尖尖的東西在刺。

「牠走了嗎？」

「是我太慢了嗎？」

你不知道答案。但你知道，有些事情，如果今天不去做，也許就真的來不及了。